卡特:初代恶灵骑士:第10章:西部群英,並肩作战
人这一辈子,有些事儿是一个人干的。
比如出生,比如死。比如那些夜里骑著白马在黑暗里穿行的时刻——那些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和一匹马,和那些你护著却永远不会知道你是谁的人。
可也有些事儿,是一个人干不了的。
比如,当黑暗不是来自一两个暴徒,而是来自一片阴影的时候。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道理,是在一个叫十字路口的地方。
那地方不叫十字路口——它有自己的名字,叫石溪镇。可后来所有人都叫它十字路口,因为那儿发生的事,把整个西部的英雄都引过来了。
那是怎么开始的呢?
说起来,就是一封信。
那天我回到野牛弯,天已经快亮了。我把女妖拴在镇外的林子里,自己悄悄溜回学校后头那间小屋。躺在床上,刚要睡著,就听见有人敲门。
我翻身起来,摸到墙边的枪。
“谁?”
“我。”
是杰米的声音。
我鬆了口气,打开门。杰米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一封信,脸涨得通红。
“有人送来给你的。”他说。
“谁送来的?”
“不知道。一个过路的,骑著马,戴著帽子,看不清脸。他说这信必须交到你手上。”
我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石溪镇需要你。来。”
没有落款,没有签名。
我翻来覆去看那封信,看了好几遍。笔跡是陌生的,纸是普通的,信封上也没写名字。可我知道,这信是给我的——给卡特·斯莱德的,不是给幻影骑士的。
因为送信的人,找到了杰米。
他知道杰米是谁。他知道杰米住在哪儿。他知道杰米会把这封信交给我。
我在那间小屋里站了很久,看著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那天晚上,我骑著女妖,往石溪镇走。
走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傍晚,我到了。
那镇子不大,比野牛弯大一点儿,比黄松镇小一点儿。一条主街,两边是木头的房子,有杂货店,有酒馆,有铁匠铺,有教堂。可这会儿街上没人,所有的门都关著,窗户也关著,像一座死镇。
我骑著马,慢慢往里走。
走到镇子中央,看见一个人。
他站在街心,背对著我,穿著一件灰色的旧外套,戴著宽檐帽,脚上是一双磨得发亮的马靴。他右手垂著,左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一动不动。
我勒住马。
他没回头。
“来了?”他问。
“来了。”我说。
他这才转过身来。
月光底下,我看见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睛深陷,鬍子拉碴的。他看著我的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个早就认识的人。
“你就是那个幻影骑士?”他问。
“你就是那个写信的人?”
他没回答,反而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行,没找错人”的那种笑。
“我叫布奇。”他说,“布奇·卡西迪。”
我愣了一下。
布奇·卡西迪——那个传说中劫富济贫的火车大盗?那个被好几个州的警长追著跑、可从来没被抓著的亡命徒?
“你写的信?”我问。
“我写的。”
“你怎么知道我?”
他看著我,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因为我见过你。”他说,“在风滚草镇。你教训那个土地主的时候,我就在人群里。”
我回想那天——风滚草镇,那三户人家,那个骑在马上叼著雪茄的“土地主”。人群里確实站著一个穿灰色旧外套的人,我没注意。
“那你为什么找我?”我问。
他没直接回答。他转身,朝镇子另一头走去。
“跟我来。”他说。
我跟上去。
走了半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又走了几步,他停在一间木屋门口。推开门,里头坐著两个人。
一个黑人,高大魁梧,坐在角落里擦枪。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擦。
一个印第安人,年纪不大,坐在窗边往外看。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眼神锐利得像鹰。
布奇指著那个黑人:“切罗基·比尔。”
指著那个印第安人:“游隼。”
我点点头。
布奇看著我,说:“我们三个人,等一个人。等了三天。”
“等我?”
“等你。”他说,“因为我们需要你。”
他让我坐下,然后开始说。
石溪镇出了件事。
一个月前,一伙人来到镇上。不是普通的劫匪,不是流窜的暴徒——他们是“公司的人”。背后有人出钱,有人撑腰,有人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说这条线往西的地,都归他们了。
他们不抢,他们“买”。拿著一张纸,说这是地契,说这片土地已经归他们了。谁不走,就让治安官来请。治安官不走,就让警长来。警长不走,就换一个警长。
石溪镇的警长不肯干这脏活。三天后,他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里,枪在他自己手里,看著像自杀。
可没人信。
新来的警长是那伙人带来的。他来之后,镇上开始出事。有人夜里被绑走,第二天发现吊死在树上。有人家的房子半夜著火,一家人全烧死在里面。有人想反抗,第二天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剩下的人不敢出门了,不敢开窗了,天还没黑就躲进屋里,把门閂得死死的。
“那伙人有多少?”我问。
“二十几个。”布奇说,“可这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什么?”
他看著我,眼神沉了一下。
“最麻烦的是,他们背后有人。一个叫收割者的人。”
收割者。
我听过这个名字。他不是普通的匪徒,不是普通的恶棍——他是一个牧师。至少他自己这么叫自己。可他不传道,他收人。他收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收那些手上沾血的人,把他们变成他的人。然后他带著这些人,去收別人的命。
“他来西部了?”我问。
“来了。”布奇说,“就在这附近。那伙人就是他派来的。他想把这片土地变成他的地盘。”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火,可又不像火,像冰,可又不像冰。
“你为什么管这事?”我问。
他没回答。
旁边的切罗基·比尔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滚出来:“因为他妹妹。”
我看著布奇。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
“她住在石溪镇。”他说,“嫁给了一个农场主。那伙人来的时候,她丈夫站出来说话。第二天,她丈夫没回来。她去镇上找,也没回来。”
他没再说下去。
可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月光照在地上,惨白惨白的,像蒙了一层霜。
“你们打算怎么办?”我问。
布奇也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我们有三个人。”他说,“加上你,四个。那伙人有二十几个,加上那个收割者,不知道有多少。硬拼是找死。”
“那怎么打?”
他指著窗外的夜色。
“等他们来找我们。”
我不明白。
游隼开口了,他的英语有点生硬,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们已经来了。三天后,他们会来镇上。把所有剩下的人都赶走。然后放火烧镇。”
我转过头,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我在他们营地外头趴了两天两夜。”他说,“听见他们说的。”
我看著他那张年轻的脸,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两天两夜,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就为了听那些人的话。
“他们有多少人?”我问。
“二十三个。”他说,“加上那个收割者,二十四个。”
“枪呢?”
“人手一把。有几把长枪。”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四个对二十四个。没有地形优势,没有后援,没有退路。
“你们三个,为什么管这事?”我问。
布奇没说话。
切罗基·比尔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魁梧得像一座山。他低头看著我,说:“因为我欠这个镇子一条命。”
我没问他欠什么。不重要。
游隼也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我另一边。
“因为这是我的土地。”他说,“他们从东边来,赶走我的人,杀我的族人。现在他们又来赶走这些白人。他们以为换了人杀,我就看不见了?”
我看著他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火,可那火是冷的,冷得能烧死人。
布奇站在我旁边,三个人把我围在中间。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找你了。”他说。
我看著他们三个人——一个火车大盗,一个黑人逃犯,一个印第安战士。放在別的地方,他们可能是敌人,可能是仇人。可在这儿,在这个空荡荡的镇子里,他们是並肩站著的人。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问。
“幻影骑士。”布奇说。
“不是那个。”我说,“我是说,真正的我是谁。”
他看著我的眼睛。
“一个过路的?”他问。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
“你帮过多少人,你自己记得吗?”他说,“在孤松镇,你救了那对开杂货店的夫妇。在风滚草镇,你赶走了那个土地主。在黄松镇,你帮那个叫亨特的穷人翻案。我查过你。不是查你是谁,是查你是什么人。”
我看著他,没说话。
“你是什么人?”他说,“你是一个过路的。可你路过的地方,都会变好一点。这就够了。”
切罗基·比尔点点头。
游隼也点点头。
我站在那儿,看著这三个人,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激动,是一种很奇怪的踏实感。好像走了很久的黑夜,突然看见前面有几盏灯。
“好。”我说,“那就一起干。”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坐在那间木屋里,一直坐到天亮。
布奇画了一张镇子的地图,標出了每一条街、每一栋房子、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切罗基·比尔算他们的枪,算我们的枪,算每个人能打几发子弹。游隼讲那个营地的布局,讲那些人什么时候换岗,讲那个收割者长什么样,讲他住在哪个帐篷里。
我听他们说,一边听一边记。
天快亮的时候,布奇问我:“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想,说:“他们不知道我们来了。”
“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
“不知道。”
“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
布奇看著我,眼睛慢慢亮了。
“你是说——”
“让他们看见我。”我说,“让他们看见一个发光的幽灵,一个骑著白马的鬼魂。让他们自己去传,传得越邪乎越好。传得他们自己先怕了。”
切罗基·比尔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黑脸上,像乌云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光。
“等他们怕了,”他说,“我们再动手。”
游隼点点头。
布奇伸出手。
我把手放上去。
切罗基·比尔把手放在上面。
游隼最后放上来。
四只手叠在一起,在那个天亮前的时刻,在那个空荡荡的镇子里。
“干。”布奇说。
“干。”我说。
然后我们站起来,走出去,走进那即將亮起来的天光里。
外面,风在吹。
远处,山在等著。
还有二十四个敌人,在不知道的地方,等著他们这辈子最想不到的事——
一群过路的,站在一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