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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瘟疫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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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炉房。
    朱由检嫻熟地將药材碾碎,配比之后加上蜂蜜搅拌均匀,再搓成条状。
    邓涂钦恭敬地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惊讶。
    儘管朱由检做的只是非常简单的桂枝丸,但无论是药材的配比,还是製作的手法,都不像是初学之人。
    这越发让邓涂钦好奇了。
    “陛下可曾学过医术?”
    朱由检笑著编了个谎,“在王府时看过几本医书,这些日子也跟几位道长请教过。”
    “邓御医是何时学的医术,距今多少年头了?”
    邓涂钦躬身道,“稟陛下,臣入社学前四岁便跟隨祖父习医,距今已有四十载。”
    朱由检道,“那是什么时候进的太医院?”
    邓涂钦道,“天启二年四月。”
    朱由检道,“在京城可有府邸?”
    邓涂钦面露尷尬,“臣只是个八品御医,岂会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界有府邸。”
    哦,朱由检想起来了。
    在大明朝,只有五品以上的官才会分房子。
    五品以下要么申请官给廨舍,也就是官府的集体宿舍,要么就是获得一些租房补贴,自己去外城租房子。
    像御医这样的官员,不属於六部之內,朝廷的好房子肯定轮不到他们。
    朱由检估计邓涂钦也就只能在外城租个房子。
    “邓御医,你对瘟疫可有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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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瘟疫这个词早在宋朝就出现了,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就写过一句诗,“遂令邪风伺间隙,潜中瘟疫於疲氓。”,以瘟疫暗讽朝堂党爭。
    到了明朝,这个词在医学界早就不新鲜了,但真正將瘟疫研究出体系的,还得是明末医学大家吴有性。
    也是他,首次提出了染上瘟疫並不是因为天地六淫中的风寒暑湿燥热,而是一种看不见、摸不著,专门致病的“毒气”,他將其命名为戾气。
    这种戾气不是从皮肤经络中入侵,而是通过口鼻入侵,藏在半表半里之间的膜原中,且这种戾气还有特异性,不同戾气侵犯不同器官、不同物种,如“牛病而羊不病,鸡病而鸭不病”。
    可以说在明末,吴有性就有了病原微生物和病原体特异性的思维。
    不过他的《瘟疫论》还得等到崇禎十五年,也就是1642年才出版,现在显然是没有的。
    朱由检之所以问邓涂钦这个问题,就是想藉助太医院的力量,提前介入瘟疫的研究工作。
    毕竟,再过六年,山西就会爆发鼠疫,这次瘟疫,北京城足足死了二十多万人。
    以明末北京城的人口来估算的话,几乎等同於每五六个人里面,就有一个死於鼠疫。
    即便是现代社会,一个城市如果死了这么多人,都有可能进入瘫痪状態,放到古代社会,朱由检简直不敢想。
    “启稟陛下,臣对瘟疫了解並不多,只知道万历八年,山西曾出现过一种叫做『大头瘟』的瘟疫,凡感染者人肿颈,高热寒颤,一二日即死。”
    “此瘟疫长达三年之久,除山西大同、潞安等地外,河北宣化,北京霸州、保定等地,也多有感染大头瘟者。”
    “臣查阅过万历八年的《太医院疫档》,发现感染大头瘟者往往接踵而亡,死者枕藉,邻里间染病,皆闔门闭户,亲友不敢相吊。”
    大头瘟……
    感染之后,脖颈肿大,这不就是淋巴结肿大吗?
    也就是说,大明在万历八年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一次鼠疫了?
    朱由检问,“那当时可有诊治之法?”
    邓涂钦道,“据疫档记载,山西大同当地卫所医户发现此瘟疫乃『热毒』所致,故借金元名医李东垣之方,普济消毒饮,用以治疗『大头瘟』,確有成效。”
    方子倒是挺对,但也只適合早期感染鼠疫之人,也就是病毒处在潜伏期,一旦开始发作,这个方子恐怕就不管用了。
    甚至,如果患者本身就有其他疾病,这个方子一样效果甚微。
    朱由检道,“那太医院可有研究『大头瘟』之病理病机?”
    邓涂钦道,“回陛下,太医院並未对瘟疫之病理病机有所深入,不过臣知道一位医家对此颇有心得。”
    朱由检道,“哦?说说看。”
    邓涂钦道,“此人名叫陈实功,乃外科大家,其所著《外科正宗》对感染疫病后出现的诸多症状皆有治疗之法,臣也是看完他的著作,才对此人佩服至极。”
    “他不仅擅长汤药,还使的一手好刀,是难得的內外大家!”
    会用刀?
    也就是说,这个叫陈实功的大夫,还会做手术?
    人才啊!
    朱由检知道明朝的大夫有不少是会开刀,当年教他中医的老师就说过,中医也有外科,且技术不差,后来看过一些考古信息也发现了,明朝乃至宋朝,一些医疗器械跟现代几乎没有什么差別。
    如果邓涂钦说的没错,那陈实功或许能在六年后的鼠疫中,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要知道,感染鼠疫的人中,部分人肿大的淋巴结可能化脓、溃破,或者形成慢性脓肿,这个时候就需要切开引流甚至手术切除。
    尤其是败血型鼠疫导致的肢体坏疽,如果不及时手术切除坏死组织,坏死部位就会引发继发感染,危及生命。
    这个人若是能招到京城来,提前布局瘟疫预防,再行內外兼治的策略,或许等到六年后,北京城便不用再死二十万人了。
    瘟疫如果能够得以遏制,那挽救的就不仅仅是人命,还有人心。
    当可怕的疾病在无情掠夺百姓的生命时,朝廷还有能力治病救人,那便会在百姓心中树立起一桿旗帜,这杆旗帜不倒,百姓起义的浪潮就不会日渐汹涌。
    朝中那些吃里扒外的贪官污吏,就不会觉得大明要亡了,我得赶紧再换个主子继续当官。
    那满清入主中原,也就成了奢望!
    只是,招人很简单,布局瘟疫预防的国策大概也不会遭到內阁和司礼监的阻拦,甚至英国公可能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毕竟这又不是在跟他们夺权,也压根不触及到他们的利益。
    但,当瘟疫真正到来的时候,考验的不仅仅是太医院的御医,还有地方官府的维稳速度及朝廷的调度能力。
    这才是预防瘟疫最根本的手段!
    说白了,没有他这个皇帝统一调度,靠朝廷里只知道爭权夺利的官员和早就不听指挥的地方政府,纵使有治疗鼠疫的灵丹妙药,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甚至,瘟疫这种天灾,往往才是兼併土地的最好时机,地方豪绅恐怕巴不得人都死光,好合理合法地侵占土地。
    至於他们会不会考虑自己得了瘟疫之后咋办,朱由检觉得应该是不会考虑的。
    就像南明的那些卖国贼,怎么都没想到,迎接满清入关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有些人啊,在利益面前,往往就是这么的不要命!
    不过,纵使知道可能会没用,朱由检还是得这么做。
    若是他能逃出皇宫,掌握兵权,那么这招閒棋在六年后就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当人心和兵权都掌握在他的手上时,那只要他一声令下,朝中的贪官污吏,江南的地主豪绅,都將会成为他刀下亡魂。
    若是逃不出去,他也可以借朝中党爭,玩弄一些权术让这些顾忌名声的清流多救一些百姓。
    总归还是有价值的!
    “邓御医,既然你如此推崇此人,那朕即刻下令,命此人进京入太医院,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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