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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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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桢说:“你……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男人一如既往地沉默,背着楚桢隐没在漫漫夜色中。
    身后的皇宫火光通天,依稀听得见宫人撕心裂肺的叫喊,铁蹄声闯入皇宫,打破这座百年都城一贯的威严不可侵犯。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泛白。楚桢醒来时睡在废弃的农舍里,昨夜的事恍然若梦,但瞥见床下依靠着墙浅眠的男人,他明白一切都成事实。
    楚桢一言不发,安静地打探男人的眉眼。昨夜他没有看清这人,对此人唯一的感知便是那身诡谲高强的武功。
    这人闭着眼,眉眼间依稀透着股兵刃的锐气,可细看模样,他其实生得极好。
    玄十七睁开眼睛,楚桢不自在地撇开头。
    楚桢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问:“你叫什么?”
    “玄十七,”男人如实说。
    楚桢复述了一遍,怪道:“十七?可是数字?”
    玄十七点了点头。楚桢又问:“你的真名呢?”
    “我没有名字,”玄十七道。
    萧国开国时,太祖命人召集民间孤儿,训练出一批死士。死士可随意出入皇宫,不受约束,只听命皇帝一人。这批死士称为隐卫,名义上是侍卫,但地位低下,不被承认。
    宫中侍卫皆是世家出身的官宦子弟,和侍卫相比,隐卫只是皇帝袖中的一把匕首,杀人的工具罢了。
    太祖驾崩后,隐卫的机制留存至今。但匕首再好用也是凶器,用不好容易伤了自己,每任萧帝虽没有废除隐卫一职,但向来鄙夷这些刀口舔血的“武器”。到了萧惠帝,隐卫机构更是名存实亡。
    楚桢沉吟片刻,说:“我叫楚桢,木贞桢。”
    玄十七不知道说什么,又是沉默不语。
    楚桢突然间红了眼眶,眼泪夺眶而出,他下意识用袖子挡住脸,可哭了一会索性放声大哭,不住地抹眼泪。玄十七动作一滞,脸上难得露出些许无措茫然的神色。
    “吃点东西?”玄十七从胸口掏出一个纸包的面饼,递给楚桢。
    楚桢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撕下一块面饼塞进嘴里,面饼又冷又硬,没点甜味。楚桢吃完了面饼,泪眼自个儿止住了。
    “不好吃,”楚桢说。
    玄十七“嗯”了一声。楚桢打了个嗝,脸上的泪还没干,便又发笑。玄十七侧头看了眼楚桢,这位小主人一会哭,一会又破涕为笑。
    楚桢抹干净眼泪,叫了声玄十七的名字,“我要是当了皇帝,不会亏待你的。”
    “嗯,”玄十七漫不经心地回应。
    “我会对你好的,”楚桢又说。
    晨光穿过破烂的纸窗,照在楚桢脸上,经过一夜奔波,楚桢脸上残留着污黑的印子,但那双眼睛流光溢彩,像是名贵的珍宝,纵使蒙尘也依旧漂亮夺目。
    第5章
    将楚桢从睡梦中吵醒的是聒噪的鸟鸣。
    从前在宫中,清晨只能听见几声鸟叫。但在京都郊外,鸟是成群结队地飞,成群结队地叫。
    楚桢揉揉眼睛,从农舍的床上爬起。床是稻草垒成的,铺着破旧的草席。
    丝质的外衣被烂草席勾丝,只睡了一晚便不成样子。玄十七向农户买了件布衣,并让楚桢换上,随后将换下的华衣烧毁。
    逃亡路上,保命要紧,楚桢自然不敢在意衣着,玄十七让他穿什么他便穿什么。
    麻布制成的衣裳粗糙无比,不一会,身上传来瘙痒,楚桢一边赶路一边伸手去挠。如不是实在受不了,他不会光天白日下把手探进衣服里。
    玄十七掀开衣物,看了眼楚桢的后颈。仅是后背一小片肌肤,浮出肉眼可见的大片红斑,楚桢皮肤白皙,更显得伤口可怖。
    “把衣服换了。”
    二人走进一座破庙,玄十七脱下自己的黑衣,仅留一件亵裤。他身形高挑,不似粗壮武人,但褪去衣裳后,浑身结实的筋肉犹如一只壮年的猛兽。
    楚桢瞧见他裸露的胸膛,很不自在,瞥见梁柱下的长凳,一屁股坐下。
    庙里的长凳缺了一腿,哪坐得稳,楚桢吓得哇了一声,连凳带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玄十七眼疾手快,扯着楚桢往前倾,楚桢撑住玄十七的肩膀,免了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滚一圈。
    方才玄十七换衣时,楚桢有所避讳,这下靠近才留意到他身上布着痕迹。
    “伤疤吗?”楚桢指着一条比肤色稍浅的痕迹,“刀剑留下的?”
    “小时候学武弄的,”玄十七漫不经心回应,或许他自己都未曾留意这些陈年旧伤。
    楚桢说:“我以前也学过剑,对了,你是用刀的?”
    那夜,玄十七使的那柄横刀,刀身狭直,刀刃微弯,很是漂亮。但逃出京都后,那刀无处安放,带在身边又过于显眼,玄十七便将它随手丢了。
    “什么都用,刀顺手些,”玄十七说。
    楚桢忽然想起,自己幼时习武用的是木剑,剑口钝得要命,只能拿去切豆腐。他还曾羡慕侍卫身上的佩剑,那才是能让人见血的武器。
    “对了,木头做的刀剑怎会留下这么重的伤?”楚桢好奇问。
    玄十七不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木头?”
    “对啊,我学剑的时候用的是木剑,只能往木桩子上砍,连个印子都留不住,”楚桢吃惊道,“你习武时该不会拿的是真剑?”
    玄十七只点了下头,不说话。面前的少年兴趣盎然,似乎有问不完的话。可玄十七打着赤膊,只想着两人赶紧换下衣服,但他嘴拙,不会说话。
    楚桢不懂玄十七心里所想,追问道:“你那时多大了?拿得动剑吗?喂,你怎么不说话?”
    “拿不动只会受更多伤,”玄十七神色淡漠。
    楚桢想到要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提着沉重的刀剑习武,动不动被利器割伤,义愤填膺道:“你师父可真不负责。你当时年幼,怎受得住这么重的伤?”
    楚桢那时学剑,师父是位年青武将,天天叨唠着刀剑无眼,让他留心又注意。
    楚桢是未曾被刀剑所伤,那把木剑锯半个时辰也划不开一道口子,但他剑没拿稳,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此后便不再习武了。
    剑是没练会,但学了点剑舞。寿宴上,他舞剑助兴,得了父皇赏赐,母妃为此欢喜了小半个月。
    玄十七不明白为什么楚桢神色激动,说:“我们命贱,死便死了。”
    楚桢一时无语,过了片刻才闷闷说:“你也挺可怜的。”
    玄十七换下的黑衣穿到了楚桢身上,这件黑衣的料子称不上好,但比起布衣更为柔软,可是实在太不合身了。楚桢都见不着自己的手,衣摆过长实在是绊脚,更滑稽的露出半边锁骨。
    楚桢撸起袖边,走了几步,又忙着去拎高下摆。与其说玄十七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倒不如说是挂着。
    楚桢挠挠头,说:“穿着还挺凉快的。”可不是,这么大的领口,风都从这灌进去了。
    楚桢脱下黑衣,穿回浆洗得发白的布衣:“你只比我大几岁,长得可真快,我及冠时也能像你一般高大吗?”
    听见楚桢又打开另一个话匣子,玄十七只觉头晕脑胀,有生以来,耳朵里就没钻进这么多话,偏偏楚桢还总问“你怎么不说了”。
    玄十七突发念想,自己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陵都距京都一千二百里,纵使昼夜奔波,路程上至少耗费十天半个月。
    玄十七脚程虽快,但顾及另一人,不得不放缓脚步。楚桢走不了太久的路,过水路时则更费劲。每逢路上撞见别人的驴车,或是高门大户的公子骑马出游,楚桢总是眼巴巴望着。
    “嘿,十七哥哥,”楚桢手肘一顶玄十七的胳膊,商量道:“咱们也买匹马吧,丑点也没事。”
    玄十七不说话,只把钱袋给他。恰逢村民赶集,集镇开市,楚桢兴高采烈地跑去问卖马匹的商人。
    玄十七站在不远处守着楚桢,预料之中的看见他脸色从欣喜难耐到垂头丧气,最后灰头土脸地回来。
    “还有钱不?”楚桢问。
    玄十七摇头。
    “奸商!掉毛的驴都卖成天价!等我当了……”楚桢咬牙切齿说,那话未吐出来,玄十七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楚桢愤愤地咽下那词,继续说:“反正谁敢卖那么贵,就打他一顿。”
    楚桢摇晃着手里的钱袋,问道:“你攒了十年,就这点钱?”
    宫中过年,宫妃给下人的赏钱都不只五两,可这钱袋轻飘飘的,着实穷得可怜。
    玄十七嗯了一声。楚桢叹了口气:“你真穷,我赏你些……”话说到一半,楚桢想到自己才是一穷二白,这身衣裳还是玄十七买的。
    “不买了,走路顺道还能摘些花果,骑马没意思,”楚桢把钱袋塞回玄十七手里。
    “你看,那边的花开得真好,骑马上哪看得清楚?”楚桢指着路边那丛柳叶桃。
    初夏时节,柳叶桃正值开花之际,枝头花瓣紧簇,浅粉的花朵小巧可爱,叶子狭长翠绿。那花虽小,但数量繁多,望眼过去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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