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德走出几步后，他又忽然停住，回过头来看向泽维尔。
    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真诚：
    “泽维尔上校，无论如何，我都觉得您、斯宾特上尉，以及『帝国锋刃』兵团全体官兵，比起一座永远不会飞走的城市，要重要得多。”
    “只要『帝国锋刃』兵团还在，以您的指挥能力，拿下萨尔洛姆城不过是迟早的事。”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眼神里已经传达了一切。
    说完，佐德没有再回头，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部队方向奔去。
    泽维尔听进去了佐德所说的话，但没有回应佐德任何的话语。
    斯宾特上尉望著佐德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转向泽维尔：“泽维尔上校，那我也去执行我的任务了。”
    佐德已经离开，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有信心能说服泽维尔。
    更何况，他心中也明白泽维尔的难处——
    眼前的这个男人，戎马半生，身上背负著无数荣誉与帝国的期许。
    哪有可能一遇到逆境与困难，说放弃就放弃？
    换做是他斯宾特坐在这个位置上，恐怕也难以在短时间內做出这么艰难的决定。
    他嘆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去。
    “等下，斯宾特上尉！”
    泽维尔的声音忽然响起。
    斯宾特脚步一顿，回过头。
    泽维尔依旧望著战场的方向，硝烟瀰漫的天际下，那座燃烧的城市在视野尽头若隱若现。
    他的侧脸在战火中显得格外深沉，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
    接到泽维尔上校增援塞格纳镇的命令后，佐德一刻也不敢耽搁。
    他当即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自己的部队集结地，身影在废墟与残垣间飞速跳跃穿梭，犹如一道掠过的魅影。
    圣国的援军迟早会抵达萨尔洛姆城，这是毋庸置疑的。
    佐德必须赶在圣国援军到来前，离开这片即將沦为绞肉机的战场。
    他已然將情报告知泽维尔，也冒著违抗军令的风险，说出了自己真实的判断。
    至於泽维尔上校最终如何抉择“帝国锋刃”兵团的命运，佐德无权干涉，也无力改变。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接下来，他能做的就是尊重个人选择。
    庆幸的是，泽维尔上校答应了佐德带兵支援塞格纳镇的请求。
    能远离主战场，前往塞格纳镇，对佐德来说，已算是暂时脱离最危险的旋涡。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安全还远未到来。
    即便抵达塞格纳镇，按照眼下战局的走势，战火烧到那里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在这场战爭中活下去。
    穿过最后一道断壁，佐德终於看到了自己的部队。
    卡修斯和希緹丝正焦急地等待著，儘管接到的命令是原地休整，可四周炮火不断，谁又真能安心休整？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直到佐德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野中，希緹丝立刻迎上前去，眼中带著急切：“佐德准尉，泽维尔上校怎么说？他打算怎么办？”
    佐德摇了摇头，轻声嘆息，眉宇间凝著一丝疲惫：“他还需要时间思考，暂时还没有做出任何决定。”
    “那我们呢？总不能一直在这儿乾等吧？”卡修斯忍不住追问，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不，我们的任务已经明確了。”佐德转过身，目光投向塞格纳镇的方向，语气篤定：“接下来，我们要增援塞格纳镇的霍顿中校。”
    希緹丝捏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泽维尔上校考虑得確实周到……如果塞格纳镇那边出事，萨尔洛姆城的战局將会陷入全面被动。”
    她並不知晓，这个任务其实是佐德在匯报时主动爭取来的。
    当然，这里面也有泽维尔上校自己的考量。
    否则，以眼下的局势，他也不会轻易將宝贵的兵力分散到其他战场。
    “希緹丝，卡修斯！”佐德沉声下令：“即刻整队，准备出发。”
    “是！”
    两人同时立正敬礼，动作乾脆利落，隨即转身奔向正在休整的士兵。
    片刻之间，原本散坐在地上的士兵们迅速起身，整装集结，队列严整。
    佐德环视一圈自己的部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上虽有疲惫，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果断地一挥手：“出发。”
    队伍迅速开拔，以最快的行军速度向著塞格纳镇的方向疾行而去。
    脚步声急促而整齐，在硝烟瀰漫的土地上踏出坚实的节奏。
    身后，萨尔洛姆城的炮火仍在轰鸣，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那座燃烧的城市越来越远，而前方的路，还很长。
    ……
    ……
    佐德的冷静，源於他没有背负任何荣耀的包袱。
    就像当初在钟塔镇，只要他判断自己拼尽全力仍无法取胜，便会毫不犹豫地拋下所有尊严与荣誉转身逃命。
    他不会为了所谓的帝国荣耀白白送命。
    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异乡人。
    他只会凭藉自己的理性，作出最有利於自己的抉择。
    可对於泽维尔而言，军人的荣誉与使命就是他的一切。
    死亡並不可怕。
    甚至，作为一名背负荣耀的军人，能够带著荣耀死在战场上，正是泽维尔所期望的归宿。
    要他放弃军人的荣誉，主动认输，是一件比杀了他还难受的事。
    那等於否定了他的整个人生。
    立场不同，理念不同，便难以真正体会对方的感受。
    哪怕是日常生活中喜欢吃辣和喜欢吃甜的两类人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对方的口味偏好。
    何况是理念与立场这般深刻的差异。
    “现在的新生代越来越值得我们期待了，是吧，斯宾特上尉？”
    泽维尔上校背著手，感慨地说道。
    斯宾特上尉自然明白，泽维尔所指的，是以佐德为首的“帝国锋刃”兵团那批年轻军官。
    尤其是佐德，他的成长与实力是有目共睹的。
    听到上司如此夸讚自己的下属，斯宾特也由衷地点了点头：“是啊。”
    “我刚才一直在考虑你说的那些话。”泽维尔上校轻嘆一声：“你说得不无道理。我们这些老傢伙，哪怕在这里战死，也死不足惜。”
    “？？？”斯宾特上尉满脸问號看著泽维尔，他记得他从未说过让泽维尔去死的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