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得斯宾特连忙解释：“不，泽维尔上校，您误会了，我没有说……”
    “斯宾特，且听我把话说完。”泽维尔抬手示意，继续说道：
    “按照如今的战局，先不论最终能否取胜，可这场仗再这样打下去，『帝国锋刃』兵团年轻一代军官的血，非得流尽不可。”
    “新鲜的血液要是都流干了，『帝国锋刃』兵团可就真的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了。”
    话说到这里，泽维尔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那些埋藏在他心底、不便直言的话，他没有向斯宾特明说。
    那就是：届时，即便贏得了战爭，“帝国锋刃”兵团也会输得一无所有，必定会跌出帝国七大王牌兵团的序列。
    这个世界的军官培养，无法一蹴而就，绝不是靠普通徵兵就能填补的。
    一名普通士兵从准尉到尉官，再到校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资源。
    而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帝国绝不会耐心等待“帝国锋刃”慢慢恢復元气、重回巔峰，再委以重任。
    一旦“帝国锋刃”兵团无法承担前线主攻任务，无论是帝国军部，还是早已磨刀霍霍的大皇子，都会很快以“正常军事轮换”为由，將“帝国锋刃”兵团降格为辅助兵团，或调至后方休整。
    到那时，“帝国锋刃”再也无法享受王牌兵团的资源倾斜。
    无论是丰富充足的军备、优质的兵员，还是各类物资补给，都將不復存在。
    没有帝国提供的资源与平台，很快，“帝国锋刃”就会墮落成一个与其他编號兵团无异的普通兵团。
    而失去“帝国锋刃”兵团支撑的泽维尔，以及他所支持的五皇子，无论是话语、地位还是实力，都將远远弱於大皇子及其背后的势力。
    泽维尔心中那个让五皇子登临帝位，並给帝国带来和平的政治理想，也必將隨之破灭。
    在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瞬间，后续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就连泽维尔上校也难以预料。
    但他清楚，后续的连锁反应，绝不会是以他的政治理想破灭作为结局。
    这场权力的游戏只会隨著一方的彻底落败而收场，不可能和解，更不可能以退场的方式换取安全。
    如果泽维尔上校能以他“帝国锋刃”兵团一个兵团的代价，来换取帝国的利益与未来，实现他的政治理想。
    那么，就算现在立即赴死，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是，当前的形势却是，哪怕牺牲自己以及“帝国锋刃”兵团，除了令后续的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以外，不会產生任何的收益。
    而那个能够带领帝国走向和平的五皇子，在失去“帝国锋刃”兵团强有力的支撑后，处境势必会更加艰难与危险。
    他泽维尔也不会有例外。
    “帝国锋刃”兵团越是奋力拼杀，越像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流自己的血，铸他人的冠。
    这一切，都不是泽维尔想看到的。
    而恰在此时，佐德这颗新星的强势崛起，让他对年轻一代军官，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期许。
    那些连泽维尔上校自己都难以在短期內完成的理想与目標，似乎终於找到了可以託付的人。
    与其让“帝国锋刃”兵团的血流至最后一滴，最终不仅无法为帝国爭取到什么利益，反倒会元气大伤，沦为弃子。
    倒不如，赌一把！
    这一次，泽维尔决定违背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原则。
    不是因为恐惧失败，也不是因为畏惧死亡。
    而是他希望把未来，赌在佐德为首的这批年轻军官身上。
    说到底，只要新生代的军官不垮，“帝国锋刃”兵团无论跌倒多少次，都能重新站起来。
    他的理想也许能隨著这群年轻军官的成长，而传承下去。
    泽维尔眼中闪过一道坚定的光芒，那光芒里有释然，也有决绝。
    他转向斯宾特，语气不再犹豫，甚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篤定：
    “斯宾特上尉，我已经受够了帝国那套繁琐的官僚系统，不想再按部就班地遵照他们给定的路线一直走到末路。”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斯宾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我要把未来，赌在这群年轻人身上。”
    而后，他长舒一口气，目光落向远方硝烟瀰漫的战场，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要撤军！”
    这一声“撤军”，不是溃败，不是怯战。
    而是一个老將，用他最后的权柄，为“帝国锋刃”兵团保留最后的火种。
    他要把“帝国锋刃”兵团的未来交给这群年轻人。
    即便撤军，可能会令帝国军部的某些人不满意。
    但那又如何，泽维尔今天还就想叛逆这一次了。
    当“撤军”二字从泽维尔上校口中落下的瞬间，斯宾特上尉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战慄了一下。
    泽维尔上校刚才讲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真真切切。
    眼前这个视军人荣誉为生命的男人，这个曾扬言“帝国锋刃”兵团只为碾碎敌人而存在的指挥官，居然亲口说出了撤军。
    若非斯宾特亲耳听到，这简直不可思议。
    斯宾特太了解泽维尔了。
    在泽维尔上校的信条里，“帝国锋刃”兵团就是帝国最锋利的刀刃，唯一存在的理由与使命，便是不惜一切代价撕碎敌人。
    他们是一群隨时可以为了帝国的荣耀与利益而赴死的战士。
    可如今，这把从不回鞘的锋刃，竟主动收了回去。
    是什么突然让他改变了主意？
    斯宾特隱约明白，除了自己刚才那句触动泽维尔“政治理想”的话之外。
    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因素，藏在这场战爭的硝烟背后。
    泽维尔从以佐德为代表的新生代军官身上，看到了一丝可以託付理想的希望。
    尤其是佐德，那不是简单的战术才华，而是一种能够引领兵团未来的潜质。
    从泽维尔上校方才那番话里，斯宾特读懂了泽维尔上校不是在撤退，而是在赌更遥远的未来。
    他要把“帝国锋刃”的未来，赌在这群年轻军官身上。
    赌他们能活下去，能成长，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让这把帝国的锋刃重新出鞘，斩出比今天更耀眼的光芒。
    而非如此轻易將这把帝国的锋刃折断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