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军？”即便斯宾特上尉心里清楚，战事已陷入消耗与拉锯的泥潭，继续打下去对“帝国锋刃”兵团百害而无一利。
    撤军无疑是兼顾全局的理性决策。
    但他还是谨慎地做了最后的確认：“你是说……我们要撤退？”
    “没错，我们要撤退。”
    泽维尔上校的语气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疑：“圣国的援军如果赶来，绝不会只增援一个师团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他抬高声音：“传令官！”
    一个年轻的中尉军官几乎在瞬间闪至泽维尔面前，立定敬礼：“泽维尔上校，有什么吩咐吗？”
    泽维尔上校目光沉凝，语速清晰而流畅地下达一系列的命令：
    “第一，命火炮阵地十五分钟后，对圣国阵地所有火力点位进行覆盖式炮击。”
    “不用吝惜炮弹，按最大基数打完所有弹药，务必营造出我军即將发动强攻的声势。”
    “第二，命令我军后排部队接到指令后，即刻向塞格纳镇方向撤退，与驻守该地的霍顿中校匯合。”
    “第三，炮击开始后，命令所有处於最前线的部队有序撤退，不得慌乱，不得恋战。”
    “第四，城內炮击停止十分钟后，命城外重炮集群继续对萨尔洛姆城各火力坐標实施覆盖式炮击，同样按最大基数，炮弹打光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传令官：
    “中尉，出动所有传令兵。”
    “就算跑断腿，也要在五分钟內將我的命令传达给前线的各位指挥官，十分钟內传达给萨尔洛姆城战场內的所有帝国军队的指挥官。”
    由於萨尔洛姆城正处於“全波段阻塞”之下，通讯彻底中断，他们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法传达作战指令了。
    中尉传令官怔了一瞬。
    虽然他清楚，传令官的职责就是像精密钟錶一样准確复述长官的命令。
    可“撤退”这样重大的指令，他还是忍不住再次確认：“上校……请问，是撤退吗？”
    “没错。”泽维尔毫不犹豫，目光直视著他。
    “我明白了！”
    “复述一遍我刚才的命令。”
    事关重大，泽维尔依旧严格履行这套必经程序，以確保作战指令分毫不差。
    中尉传令官深吸一口气，目光平视前方，一字一句將泽维尔方才的命令准確无误地复述了一遍。
    確认没有任何偏差后，泽维尔微微頷首：“去吧。”
    话音未落，那名年轻军官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待传令官离开，斯宾特上尉才上前一步，面露忧色：“泽维尔上校，我完全赞同您的撤军决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隱约可见的圣国阵地：
    “可是，从萨尔洛姆城到塞格纳镇的撤退路线上，如果没有部队留下来断后，阻击『黑羊圣首』师团，我们恐怕走不了多远就会被圣国军队追上。”
    说著，斯宾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对他来说异常艰难的决定：“上校，由我带队留下来断后吧。”
    想要让主力安然抵达塞格纳镇，必须有人留下来阻截追兵，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然而泽维尔却摇了摇头：“不，斯宾特上尉，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立即带上你的部队，追上佐德少尉，和他一起支援塞格纳镇的霍顿中校。”
    “说实在的，我对霍顿那边的情况还是有些担心。”
    单凭佐德那一支小部队增援塞格纳镇，泽维尔终究不太放心。
    有斯宾特这样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在，他才能稍稍安心。
    为了保证帝国军队顺利撤离，塞格纳镇绝不能出事。
    否则，撤退中的帝国军队將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我明白了。”斯宾特点了点头，隨即追问：“那您打算让谁断后？谁来负责掩护主力撤退？”
    “除了我自己，没有更合適的人了。”泽维尔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不行！”斯宾特脱口而出，態度坚决：“怎么能让您来断后？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谁来指挥……”
    泽维尔抬手示意，打断了斯宾特的话。
    他的目光沉静而篤定：“换作其他人，就算留下来也抵挡不住『黑羊圣首』师团的攻势，尤其是奥尔伽特·诺瓦尔，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军队的指挥，还有56兵团和39兵团的兵团长在。”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就算我不在，他们也能带领部队顺利撤出萨尔洛姆。”
    “可是……”斯宾特还想再做最后的劝说。
    “不用再说了，执行命令吧，斯宾特上尉。”泽维尔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时间不等人，我们在这里爭执的每一分钟，圣国的援军都在逼近。”
    斯宾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挺直脊背，郑重敬礼：“是！”
    面对泽维尔如此坚定的態度，他能做的，只有服从命令。
    只是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的脚步比平日沉重了许多。
    ……
    ……
    命令如同涟漪般，在废墟与巷道间迅速扩散开来。
    传令兵们奔跑在硝烟中，穿越枪林弹雨，將泽维尔上校的指令逐一送到前线各位指挥官手中。
    有人中弹倒下，立刻有同伴继续完成其未竟的使命，继续向前奔跑。
    “火炮阵地，十五分钟后全面覆盖！最大基数，打完所有的炮弹！”
    “后排部队即刻向塞格纳镇撤退！”
    “炮击开始后，前线部队有序撤离，不得慌乱，不得恋战！”
    一条条命令在最短的时间內，传遍了萨尔洛姆城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很仓促，但对於“帝国锋刃”兵团训练有素的传令系统来说，这並非无法达到的极限。
    ……
    守望广场东侧，火炮阵地上。
    炮手们接到命令后，只是短暂地怔了一瞬。
    覆盖式炮击，最大基数，打完所有炮弹。
    这道指令意味著什么，他们心里隱约有了答案。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这可能是他们在萨尔洛姆城战场上的最后一轮炮击。
    打光这些炮弹之后，火炮將成为一堆无用的废铁，而他们，也要像步兵一样拿起步枪，加入到撤退的行列。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们要把所有的炮弹与怒火都倾泻到敌人头上。
    一发发炮弹被填入炮膛，炮口缓缓抬起，对准那些早已標定过无数次的圣国阵地坐標。
    指针跳动。
    时间到。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