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有些心力交瘁了。
    说不失望，那是骗人的。
    一次次满怀希望地投稿，一次次收到冷冰冰的拒信，换谁来都扛不住。
    况且他还不是兼职，完全没有收入来源。
    那种焦虑感，每时每刻都在蚕食他本就不多的信心。
    他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適合吃这碗饭？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做这个梦？
    將近两个星期的努力，追完《帝国风云》，上网查资料，研究榜单上的热门作品，然后一遍遍地码字、修改、打磨开头……
    这其中耗费了多少精力，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甚至忍不住算了一笔帐：要是去工地搬砖，或者隨便找个短期零工。
    一天按一百五十块算，两个星期下来，拿出写小说这股拼命的劲头，说不定都能挣到一千块了。
    而他现在呢？一分钱没赚到，存款反而又少了一截。
    网上说得果然没错，写小说，就是死路一条。
    放弃吧！
    那个声音又一次从心底冒出来，像一条滑腻的蛇，在他脑海里缓缓游动。
    只要放弃，安安心心去找个厂上班，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不用绞尽脑汁想剧情，不用盯著电脑发呆，不用一遍遍刷新邮箱等待冷冰冰的拒绝签约回復。
    何必呢？何必为了一件完全没有收益的事情，这样折磨自己？
    又或者，换个思路，发去西红柿酱网站？
    那边投稿就能过签，虽然不能“证道”，但最起码能有个盼头。
    有人看，有评论，哪怕只有几个点击，也比现在这样石沉大海强。
    就在这时，他又想起了佐德。
    那个没有下限的乐子人，这段至暗时光里，唯一给他带来过笑声的傢伙。
    佐德在战场上狼狈逃窜、能跑就跑的样子，嘴贫起来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明明怕死却一次次咬牙往前冲的瞬间……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笑。
    在这个和平的年代，最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无非就是生活拮据一些，辛苦一些。
    没有家庭拖累，没有贷款压身，手脚健全，一个人吃饱饭还是没问题的。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
    终点网编辑懂个屁的小说，当年《老魔修仙传》不也是30万字才给人家签约的，最终人家一书成神。
    只看前三章就决定一本小说未来的生死，谁的眼光能有那么毒辣！
    总有一天，他於峰要让终点网清楚地认识到他们的傲慢与错误，到底有多离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心一横，做出了决定。
    直发！
    不过不是现在。
    等他存够两万字的稿，就直发终点网。
    到时候，是好是坏，是死是活，至少是他自己爭取来的。
    至於今天……
    他看了看屏幕上那几封刺眼的拒绝邮件，又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
    今天就这样吧。
    稿件连续被拒，道心已经碎了一地，勉强码字也码不出什么好东西。
    他决定痛痛快快地打一把游戏，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抚慰这颗饱受摧残的心。
    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对了，好像《帝国风云》更新了吧！”
    於峰突然想起来，这段时间除了码字，码字，还是tmd码字，连番剧都来不及追了。
    不知道最新一集有没有佐德的出场机会，他可就盼著佐德出场呢！
    刚打开的蒸汽图標，隨即就被於峰关闭了，而后他连忙打开13站……
    ……
    ……
    城內火炮阵地的轰鸣声在持续了整整十二分钟后，戛然而止。
    那突如其来的寂静，甚至比炮声本身更令人不安。
    硝烟缓缓飘散，被炸得坑洼不平的圣国防线上，士兵们试探著从掩体里探出头来。
    “停了？”
    “帝国人的炮弹打光了？”
    窃窃私语在战壕间蔓延。
    有人小心翼翼地抬起上半身，望向对面原本被炮火覆盖得抬不起头的帝国阵地。
    那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和几面仍在燃烧的旗帜。
    “他们撤了！”一名眼尖的圣国士兵突然惊呼起来：“那些帝国的狗娘养的撤退了！”
    更多的脑袋从掩体后探出来。
    果然，远处隱约可见帝国军队正在后撤的身影，虽然队形还算整齐，但確实是朝著远离城市的方向在移动。
    “追击！快追击！”
    圣国的军官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
    他们嘶吼著下达命令，催促士兵们跃出掩体，抢占已经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空地。
    憋了一整夜的怒火，此刻终於有了发泄的机会。
    绝不能让帝国人就这么跑了！
    圣国的士兵纷纷爬出工事，他们如同缓缓甦醒的猛兽，正准备张开獠牙，朝撤退中的帝国军队猛扑过去。
    然而，就在圣国士兵们刚刚跃出掩体，衝进开阔地带的瞬间。
    天空中骤然响起了另一种呼啸声。
    那声音比刚才的炮击更加低沉，更加厚重，仿佛整个天空都在颤抖。
    有经验的老兵下意识地僵住了，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重型火炮的声音。
    “臥倒——！”
    悽厉的呼喊声还未落地，第一发重型炮弹已经在萨尔洛姆城的广场钟上炸开。
    轰！！！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衝起数层楼高，几名正在奔跑的圣国士兵瞬间被撕成碎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紧接著，第二发、第三发……重型炮弹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落在那些刚刚失去掩体掩护，完全暴露在开阔地带的圣国士兵中。
    十分钟的静默，让圣国军队以为帝国已经耗尽炮火，诱使他们离开工事，集结衝锋。
    而城外始终按兵不动的重炮集群，等的就是这一刻。
    “撤回掩体！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好不容易跃出战壕、正在开阔地带整队的圣国士兵，此刻成了最完美的靶子。
    重炮炮弹一发接一发砸进人群，每一次爆炸都带走数条人命。
    之前还气势汹汹准备追击的圣国军队，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那些还没来得及跃出掩体的士兵，惊恐地缩回工事深处，再也不敢探出头来。
    而那些已经衝到开阔地带的人，只能绝望地在弹雨中奔跑、躲闪，然后倒下。
    炮兵阵地上，炮手们近乎疯狂地重复著装填、发射的动作。
    “最大射速！不要停！”
    指挥官的声音被炮声吞没，但所有人都明白。
    这是最后的掩护，必须打光所有炮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让圣国军队彻底丧失追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