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憋闷
不得不说齐受脑子还是清晰的,知道什么对当前汉军来说是最重要的。
靳歙纵然心头有万分不甘,也知道今日击败韩信的美梦算是彻底破灭了,有气无力的一挥手,就此同意了齐受的提议。
齐受不敢迟疑,一边鸣金收兵,一边率领四千骑军赶赴战场,震慑大齐左、右两千骑军,护持进攻的步军安然退回。
战局进行到现在,无论两万汉军还是六千齐军,都堪堪到了承受的极限,不过都凭藉一口气在硬撑而已。
听闻身后鸣金收兵军令传来,进攻的汉军在各自將领的指挥下,当即后军变前军,带著几分迫不及待,潮水一样向后就撤。
这个憋闷的鸡吧仗,谁爱打谁来打吧,他们可是打得够够的了。
出乎靳歙意料,也可能是六千齐军气力耗尽,韩信居然没有下令追击,而是就此袖手任由汉军退出战场。
“虽然自己没有取得胜利,看来也算是给了韩信一记耳光,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不敢追击逼迫。”靳歙暗自冷然道。
就在汉军退出战场,向著彭城撤退之际,忽然齐受一声怪叫,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捅了屁股,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彭城、彭城被齐军夺了?!”
就见彭城內浓烟滚滚,喊杀声震天,城头上树立的赤红汉旗,被突兀冒出来的齐军给一举砍倒,代之竖起的是一桿杆玄青色的齐旗!
与此同时北门洞开,坐镇彭城的吕释之在一干乱军的护持下,一窝蜂状,乱糟糟跑了出来。
靳歙脊背一寒,瞬间醒悟:韩信不见的那两千军,根本不是留在后方营垒,而是暗戳戳派去偷彭城了。面对自己两万五千大军的压迫,这廝就怎么敢呢?不对,他这是根本没有將自己放在心上,自始至终不认为自己能对他构成威胁。
想明白这一点,无疑令靳歙更加难以接受。
***
站在彭城高高的北城墙上,眼看著两万汉军老卒轮番攻击,愣是冲不垮六千新募齐军的堤坝,吕释之的一张老脸像是患了吊旋风,耷拉的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就是击败神勇无二项籍麾下军队的男人吗?怎么水成这样?整个一牛逼鬍子啊!我真傻!真的!我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他,以为他真能击败韩信呢?”吕释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內史且休慌乱,战局犹自未定,我汉营总体还是占据优势。”被靳歙留下辅佐的副將陈仓,忙出言安慰道。
陈仓不安慰反好,一安慰,吕释之忽然大发脾气:
“混帐,欺我不懂军略?我跟隨汉王征战天下,你还在撒尿和泥呢。我汉军以绝对优势兵力倾力而击,犹自做不到一举將齐军打崩,这就像是鞭挞娘们,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后面只会越来越腰胯塌软,那里反而能越加硬挺直立起来?”
陈仓被吕释之夹枪带棒一通痛骂,骂的面红耳赤,狼狈不堪,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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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內史之见,我们当如何?”
“如何?如何他老母裤襠的逼!”到了这一步,吕释之又如何知道如何?想到接下来如何与姊兄汉王解释这个烂摊子,他就更不知如何了。
跟隨汉王日久,气急之下,吕释之世家公子风范也不见了,辱骂的那叫一个不堪入目的粗鄙:“我算是栽在这个自大无能蠢逼的手里了!”
“內史,我们是不是將城內守军集结起来,出城助力都尉一把?毕竟当前大家都是一根草绳上的蚂蚱。”陈仓提议。
不等吕释之回答,东北、西北两个方向忽然尘土腾空,蹄声沉闷,有两支大军在飞快捲来。
“齐军的左、右军来了?”像是受到蹄声的震颤,吕释之身躯共鸣一般的哆嗦起来,大吼道,“这个无能货,再给他五千军也是白搭。他自己拉的屎,让他自己舔乾净。舔不乾净,就滚回城来,只要保住彭城不失、粮秣不丟,我在汉王面前就有话说。一旦將守军抽出城去,再折进去,我们却不是彻底完了?”
看著那两条滚滚土龙,对於吕释之的谨慎,陈仓深以为然,刚要请命引军接应靳歙回城,忽然彭城西城门方向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接著就见火光冲天而起,同时滚滚浓烟腾空。
吕释之哆嗦的更加强烈起来,张大口,顾不上关注城外热火朝天的大战了,紧张看向西城门处。
陈仓也双眼瞪大,面色呆滯,暗自道:“不会是……”
不多久,有传令骑兵急匆匆飞奔来报,带来一个让两人绝望的消息:
“內史大人,守西门的军队,有一队忽然反了,大开城门,將齐都尉李左车亲率的齐军迎进城来,局势危矣。”
吕释之头脑一个激灵,忽然想起守城的汉军,有一部分是张良夺取的韩信齐军,原先归属於灌婴统领,在攻取下彭城后,划了一部分给靳歙,留守彭城。
这部分兵士,肯定不知道有多少暗中心向韩信,但在军律之下,还不敢做出这等暗通输诚之事。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是当日张良收取韩信军时,李左车就包藏祸心,在里面安插好了钉子。
“肯定是韩信授意李左车这般做!我就知道这贼早就心怀二志,企图自立了!”吕释之大骂。
“齐军杀进来有多少?现在西城门可已失守?”陈仓断喝道,问出了两个关键问题。
吕释之强行停止哆嗦,旋即也希冀的看向那传令骑兵。
“乱杂杂不知有几千人,西城门守军猝不防及,抵御不住……”
传信骑兵不等说完,就见几乎小半个城池都乱了起来,喊杀声更响彻了整座彭城。
“弟兄们,杀汉贼,夺彭城,吃饱饭!”
“齐王打过来了,还给刘邦卖什么命?袍泽们,重新投靠大王,吃香的、喝辣的,一起好生快活啊!”
“大王用兵如神,爱兵如子,跟著大王混,砍得爽、升的快!还在犹豫什么?立即弃暗投明啊!”
“生擒吕释之者,赏千金,封千户侯!斩杀者,赏五百金,连升三级!”
“汉军弟兄,大家当兵为了什么?不就是吃饱喝足、升官发財?都还愣著干什么,抓吕释之啊!改变命运就在今日了。”
……
听城內的大吼,吕释之脸色大变,一时间就感觉周围城头上的兵士似乎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陈仓刚才观看城前齐、汉大战良久,清楚杀进城內的齐军最多也就两千,根本不可能有数千之眾,此时当机立断,將城內守军组织起来,最终鹿死谁手,犹自未知!
为今之计,首先命令亲卫充作军法队,满城斩杀那些妖言惑眾者,其次调动城內所有守军,结阵防御,与齐军展开巷战,绝不能让齐军再趁乱继续突进了。
就在他打定主意,请求吕释之这位主將授权时,一抬头,顿时有些傻眼。
就见汉王的这位二舅子,面色仓促,动作惶急,如丧家之犬般,在亲卫的护卫下夹著尾巴下了城头,就要开启北城门逃命而去。
他要是跑了,局势可就彻底糜烂败坏,整座彭城势必就要改姓韩了。
陈仓脸都绿了,大叫一声:“吕內史!”
吕释之听到大吼,回头一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他连连招手:“还愣著干什么?逃啊!你还打算死在城內啊!”
他这一番理所当然的大叫,倒是將陈仓给搞懵了、整不会了!
莫名感觉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天塌下来,有他吕释之、靳歙这等高个子顶著,用著他区区小校尉拼死拼活?
陈仓一愣神之际,稀里糊涂被亲卫簇拥挟裹著,跟隨吕释之就此逃出城去。
这时城內喊杀声越发激烈,进入城內的齐军四下胡乱衝杀,剿灭一切抵御力量,抢占整座彭城。
而越来越多的兵士开始反水,重新投入齐军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