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滚一边去!
最后是那两根黄瓜,刀背一拍,切段,蒜末醋汁一浇,清清爽爽一碟子。
李建国端著菜往屋里走,刚把碟子放桌上,身后门就响了。
他回头——
秦淮茹站在门口。
没敲门。
就那么直挺挺地戳在那儿,像根木头桩子。
李建国手一顿,端著的那盘黄瓜又拿起来,转身回了灶房,拿个碟子扣上,这才端著一碗米饭出来。
秦淮茹的眼睛粘在桌上,粘在那碗红烧肉上,粘在那盘炒鸡蛋上。
她已经多久没闻过肉味了?
那酱色的肉块,油汪汪的,颤悠悠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钻得她喉咙里都泛酸水。
李建国坐下,拿起筷子,抬眼:
“有事?”
秦淮茹一哆嗦,像是被人从梦里拽出来,脸腾地红了。
她低著头,两只手绞著衣角,搓来搓去,脚尖在地上蹭著,身子扭来扭去,就是不开口。
李建国筷子没停,夹了块肉送进嘴里,嚼著:
“有事说事,没事出去。没看见我要吃饭?”
秦淮茹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她以为,自己站在这儿,是个男人都该客气客气,让一让,问一句“吃了没”,顺水推舟请她坐下。
可李建国没有。
他就那么坐著,吃著,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
秦淮茹咬咬牙,把那些念头吞回去,开口:
“棒梗年纪还小……”
“嗯。”
“他不懂事,这回是做错了,可要是进了少管所,一辈子就毁了……”
“嗯。”
“你能不能……出个谅解书?”
李建国筷子停了。
他把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嚼了很久,咽下去,才抬起眼皮看她。
“你是说,让我饶一个偷我东西、还记恨我的贼?”
秦淮茹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
想抓他的胳膊,想靠近他,想说那句还没说完的话。
做什么都行。
哪怕……
李建国胳膊一甩,反手一推。
秦淮茹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子就轻了,脚离了地,整个人从门槛上飞出去,一屁股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疼。
疼得她半天喘不上气来。
院子里这时候正是热闹的时候,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进进出出的人都有。这一声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来。
秦淮茹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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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趴在窗户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啪地把窗户推开,探出半个身子,唾沫星子横飞:
“没用的东西!白吃那么多年的饭!那姓李的小畜生心黑手辣,早晚不得好死!老天爷迟早收了他!”
贾东旭站在她身后,往地上呸了一口:
“花那么多彩礼娶回来,就这?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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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刚好从外边回来。
他远远就看见秦淮茹坐在地上,心里一紧,三两步跑过去,蹲下身子,伸手想扶又不敢碰:
“这……这怎么……快起来,地上凉!”
秦淮茹抬头看他,眼神先是一亮,又暗下去。
她下意识往自家窗户那边瞥了一眼。
贾张氏和贾东旭还站在那儿,看著。
就那么看著。
没有出来。
没有扶她。
没有骂一句李建国。
秦淮茹心里那点热乎气,嗖地凉透了。
她顺著傻柱的手站起来,摇摇头,声音闷闷的:
“没事。我就是想……要份谅解书。棒梗还小,不能就这么毁了……”
说著说著,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哭声压得很低,可还是漏出来,细细的,呜呜咽咽的。
傻柱胸口那团火腾地烧起来,他站起来,擼袖子:
“你等著!我找他去!”
“別——”
秦淮茹一把拽住他的裤腿,仰著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你打不过他……你忘了那天的事了?”
傻柱顿住了。
他想起了那天,李建国一只手把许大茂举起来的场景。想起了自己衝上去,被一脚踹飞的滋味。
他站著,没动。
拳头攥得咯吱响,可脚底下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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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她看看坐在地上的秦淮茹,又看看自己那个攥著拳头站在那儿的傻哥哥,眼珠一转,嘴角往下一撇:
“哥,你不是说自己是这大院里最能打的吗?怎么连个李建国都治不了?你看看秦姐让人欺负成啥样了?”
她鼻子里哼出一声:
“我看你平时那些威风,都是吹的吧?”
傻柱眉头一拧,脸沉下来:
“你少说两句!带你秦姐去检查检查,看摔著哪儿没有!”
何雨水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去扶秦淮茹。
可她看傻柱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几个字——窝囊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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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站在那儿,盯著李建国那扇紧闭的门。
盯了很久。
最终,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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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李建国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嚼著,咽下去。
外头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可他没往窗户边凑一下。
筷子放下,碗往旁边一推。
总算是清静了。
窗外头,天色彻底暗下来。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他起身去把门閂插上。
大冬天的,饭菜凉得快。
好在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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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建国睁开眼,外头还灰濛濛的。
签到。
【今日签到:普通物资x1】
他扫了一眼那堆米麵油,没什么表情。
运气一般。
不过也不指望天天中彩票。
洗漱完,推著自行车出院门,一路往轧钢厂蹬。
快到厂门口的时候,路边蹲著个人。
那人的自行车倒在地上,链条耷拉著一截。他蹲在那儿,手在链条上摸来摸去,眉头皱成一团。
李建国捏了闸,单脚撑地,歪著头看了两眼:
“链条掉了?”
那人抬头,一愣:
“李……李师傅!”
是南易。
他慌慌张张站起来,手在身上擦了两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这不耽误您上班,我一会儿推去修车铺就行,您忙您的……”
李建国把车支好,蹲下去,手在链条上拨了两下:
“小毛病,两分钟的事儿。”
南易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这哪能让您动手,您是工程师,我这……”
“工程师也得会修车。”
李建国头也不抬,手上一使劲,链条掛上齿轮,转了两圈,好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你是轧钢厂的?”
“是,我是三食堂的厨子。”
“厨子?”
李建国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三食堂的厨子。
南易。
他想起来了。
傻柱不是得意吗?不是仗著自己是食堂大厨,挣得多,吃得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吗?
那就让他尝尝,连这个得意的东西都保不住是什么滋味。
李建国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也热络起来:
“走吧,一块儿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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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门口,杨厂长正往里面走,一扭头看见李建国,三步並作两步迎上来:
“李师傅!正找你呢,走,跟我去会议室。”
李建国脚步一顿:
“什么事儿这么急?”
“去了就知道了,齐老他们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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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轧钢厂的技术骨干,几个头髮花白的老教授,齐老坐在正中间,手里拿著个搪瓷缸子。看见李建国进来,脸上笑开了花。
杨厂长清了清嗓子,手往李建国身上一指:
“我宣布,轧钢厂研发部主任,由李建国同志担任。”
底下没什么动静,这事儿大伙儿早有耳闻。
杨厂长继续说:
“同时,启动新材料研发项目,李建国同志担任项目负责人,带领团队攻克难关,早日研发出合格的新型材料。”
掌声响起来。
李建国站在那儿,心里那根弦嘣地绷紧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话语权。
资源。
人。
杨厂长看著他:
“李主任,说说?”
李建国往前站了一步,扫了一圈在座的,声音不高,但稳:
“全凭组织安排。我尽全力,带团队,早出成果。”
几个年纪大的领导点头,眼神里带著满意。
杨厂长拍板:
“好!从现在开始,全厂配合你的工作。需要什么人,你开口,马上办!”
李建国点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前期不需要多高深的技术。主要是挑选冶炼矿石,找到最合適的金属,后期再做成分实验。我需要几个人帮忙。”
“说。”
“易中海、傻柱、贾东旭。”
杨厂长愣了一下。
他看看李建国,想起之前听说的那些四合院里的事儿,眉头微微皱起:
“你確定?傻柱和贾东旭没问题,但这易师傅……他毕竟是八级钳工,这活儿……”
李建国笑了一声,笑得没什么温度:
“八级钳工?”
他把那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吐出来:
“他那技术,我看连五级都够呛。还没我好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杨厂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几个老教授交换了一下眼神,再看看李建国,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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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之后,李建国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车间。
副厂长跟在旁边,一进车间就招手:
“易师傅!贾东旭!过来!”
易中海和贾东旭正站在车床边上,听见喊声,抬头一看,脸色都变了。
李建国站在那儿,背著光,看不清表情——可那身形往那儿一杵,就跟堵墙似的。
副厂长把人带到跟前,冲李建国点头:
“李主任,人给你叫来了。够不够?不够再要。”
“够了。还有一个,回头我去找。”
“行,那你忙著。”
副厂长走了。
易中海和贾东旭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开口。
李建国也不废话:
“通知你们一声。从现在开始,你俩是我项目组的人。负责前期工作。收拾东西,跟我走。”
易中海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李建国,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俩是车间的!”
“杨厂长说的,全厂配合新项目。”
李建国看著他,眼神淡淡的:
“不愿意也行。现在打报告,说不干了,明天就能回家。”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声了。
贾东旭攥著拳头,脸上的肉直抖——可到底没敢再吭一声。
这年头,找份工作有多难,他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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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傻柱正顛著勺,马东在旁边切菜,灶上的热气蒸腾起来,把整个后厨熏得暖烘烘的。
李建国走进来,易中海和贾东旭跟在后头。
傻柱眼皮都没抬:
“啥事儿?”
“傻柱,从现在起,你是我项目组的人。走吧。”
傻柱手里的勺停了,抬起头,嗤笑一声:
“你逗我呢?我是厨子,你是工程师,咱俩八竿子打不著。没事儿赶紧走,別耽误我炒菜。”
李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往灶台上一拍:
“杨厂长的通知。全厂的人,只要我要,就得给。”
傻柱扫了一眼那张纸,撇撇嘴:
“傻子才跟你出去。外头零下好几度,我在这儿暖暖和和炒菜不舒坦?你爱找谁找谁,反正我不去。”
李建国没动,就那么看著他。
后厨里安静下来,只有灶上的火苗呼呼地响。
许大茂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脑袋探进窗口,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笑:
“哟,傻柱,你这是要发达了啊?跟著李主任干大项目,多光荣!”
傻柱瞪他:
“滚一边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