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狮子大开口
身形纤细,走路轻轻的,像踩在棉花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傻柱的心跳快了。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像有人在里头敲鼓。
那人走近了。
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脸。月亮还没上来,只有几点星光,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个轮廓,那个走路的姿態——
傻柱深吸一口气,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喊了一声。
“怀茹。”
那人影顿了一下,没吭声,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甚至更快了些,像赶著去投胎。
傻柱迎上去,一把將人抱进怀里。
温热的躯体贴上来。软的,热的,带著点皂角的味道,还有股说不清的味儿。
那一瞬间,傻柱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涌得他头晕,涌得他发蒙,涌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低下头,吻下去。
贾张氏闭著眼。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被男人这么抱过了。
上一次,还是她男人活著的时候。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久得她都快忘了。
这个怀抱带著热气,带著汗味,带著某种她已经快忘记的东西。像一坛埋了多少年的酒,突然被人挖出来,揭开盖子,那股味道冲得人发晕,冲得人站不稳。
她投入进去。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是李建国。
这个念头让她更激动了。心跳得更快,呼吸更急促,身子都软了。
远处,贾东旭蹲在墙角后头,攥紧了手里的棍子。
他盯著那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眼睛都红了。红得像兔子眼,像要滴出血来,像烧红的炭。
他等这一刻等了一天。
捉姦。
让他那个不安分的媳妇和那个李建国,在全院人面前丟人。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贾东旭不是好惹的,让他头上那顶绿帽子戴实了。
他等著他们再多抱一会儿,等人来得更多一点,然后再衝出去。等所有人都在,等他们跑不掉,等人越多越好。
但看著那个身影被自己男人抱著,他还是压不住那团火。那团火烧得他胸口疼,烧得他脑子发懵,烧得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臭婆娘。
真敢背著他偷人。
他站起来,衝过去。脚步砸在地上,咚咚咚的,像擂鼓。
“臭婆娘,老子打死你!”
贾张氏的身体僵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
儿子的声音?
坏了。
她刚才太投入,太激动,把计划给忘了。
这被看见,还怎么见人?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她以后还怎么在院里待?
傻柱也僵住了。
东旭哥?
他猛地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退得太急,差点摔倒,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完了。
偷嫂子被正主撞见,这下完了。不死也得脱层皮,不脱皮也得掉块肉。
贾东旭衝过来的时候,手电筒的光也照过来了。
刘海中披著衣裳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手电筒,朝这边晃。他刚才听见外头有动静,出来看看,看看出了什么事。
光照在那两个人脸上。
刘海中愣住了。
傻柱?
还有——
他的手电筒往下移了移。
贾张氏?
“傻柱?嫂子……你们?”
他的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掉在地上能砸出个坑。
这叫什么事?
守寡半辈子的贾张氏,老树开花了?
傻柱这时候才真正看清自己刚才抱的人是谁。
月光底下,那张脸清清楚楚。
不是秦淮茹。
是贾张氏。
那张老脸,那些褶子,那个塌下去的嘴角,那双浑浊的眼睛。
傻柱的脸刷地白了。白得像石灰,像死人脸,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下一秒,他弯下腰,趴在旁边乾呕起来。呕得厉害,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呕得胃都抽筋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把中午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吐了一地。
贾东旭也愣住了。
不是秦淮茹?
是他妈?
他手里的棍子差点掉地上。举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就那么举在半空中,像个傻子。
四周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脚步声杂沓。踢踢踏踏的,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多。
“出啥事了?”
“咋回事?”
“大半夜的吵什么?”
许大茂揉著眼从屋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哈欠打得下巴都快掉了。看见眼前这一幕,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出了声。
“傻柱?”
他指了指傻柱,又指了指贾张氏。手指头在两人之间来回指,指了好几下。
“真没看出来,你这口味挺重啊?”
他笑得弯了腰,笑得直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对秦淮茹有意思呢,没想到……”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眼泪都笑出来了,顺著脸颊往下淌。
“是我见识少了。张婶这岁数,你也能下得去嘴?你这牙口可真好,什么都敢啃。”
傻柱直起腰来,脸涨得通红。红得像煮熟的虾,像要烧起来,像有人往他脸上泼了盆红漆。
“许大茂,我今天非打死你!”
他衝过去,许大茂转身就跑。
两个人绕著院子追了两圈。踢翻了脸盆,撞倒了扫帚,惊得鸡窝里的鸡咯咯咯叫成一片,扑棱著翅膀到处飞。
“够了!”
易中海的声音压下来,像一记闷雷,像从天上劈下来的。
他站在人群前面,脸色铁青。青得像生锈的铜,像夏天的乌云,像发霉的墙皮。
这一声吼,镇住了场面。
傻柱停下脚步,喘著粗气。许大茂也停下来,躲在人群后头,露出半张脸,还在笑。
贾张氏最先反应过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老天爷啊,我咋对得起我那死了的男人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顺著下巴往下淌。
“我就出来上个厕所,看见这边有人,过来看看,结果就被……就被……”
后头的话她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抽风似的。
那委屈的样子,活像受了天大的欺负。活像她是受害者,她是无辜的,她是被人糟蹋的。
周围人的目光落在傻柱身上,变得复杂起来。有鄙夷,有厌恶,有幸灾乐祸,也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傻柱想解释。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哪说起。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舌头像打了结。
“不是……”
他喃喃著。
“不是这样的……”
但没人听他的。
贾东旭回过神来了。
他也反应过来,顺著自己老娘的话往下演。他衝上去,一拳砸在傻柱脸上。
砰的一声,拳头砸在颧骨上,砸得结结实实。
“老子打死你!”
傻柱没躲。
第一拳挨实了。打得他头一偏,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第二拳也挨实了。打在嘴角,嘴里立刻有了血腥味,又咸又腥。
他倒是想还手,但这么多人看著,今天这事他说不清楚。而且他被打蒙了,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易中海想上去拉,结果被贾东旭一带,差点摔倒。踉蹌了两步,才稳住身子,扶著旁边的树才没倒。
“贾东旭!”
他吼了一声。
“还嫌不够丟人?”
贾东旭又打了两拳,才被拉开。被人架著胳膊,还挣扎著想往前冲,脚在地上乱踢。
傻柱的眼窝青了一圈,青里透紫,肿得老高。嘴角破了,血珠子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地上。
易中海喘著粗气,看看傻柱,又看看贾张氏,再看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头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要裂开。
“行了。”
他嘆了口气,嘆得很长,像把一辈子的气都嘆完了。
“说说这事怎么解决。”
许大茂在旁边接了一句。
“可不是得解决嘛,嘖嘖,真让人开眼。张婶这岁数,傻柱这岁数,差著辈呢。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大院可出名了。”
易中海的鼻子差点气歪了。
“你给我闭嘴!”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笑嘻嘻的,往后退了两步,继续看戏。那表情,比看大戏还过癮,眼睛都捨不得眨。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压著火。那火压得他胸口疼,烧得他嗓子发乾。
“都听著,今天这事,谁也不许往外传。”
他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像刀似的刮过去。
“他们俩要脸,咱们一个大院的也得要脸。你们也不想出去被人当笑话吧?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吧?”
没人吭声。
算是默认了。
许大茂又不甘寂寞地来了一句。
“张婶,您就算眼馋男人了,也不能隨便哪个都碰吧?傻柱再傻,也比您小好几十岁呢。您这老牛吃嫩草,吃得也太嫩了点,也不怕硌牙。”
贾张氏的哭声顿了一下。
易中海差点吐血。脸都气白了,白得跟纸似的。
“许大茂,你给我滚回屋去!”
许大茂耸耸肩,不说话了。
但他也没走。
贾张氏的哭声又大起来,比刚才还大。
“我守寡半辈子了,就怕別人误会,就怕別人说閒话,老天爷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今天就不该出来上厕所!当家的,你带我走吧!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她说著就要往墙上撞。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她。拉的拉,扯的扯,乱成一团,跟演大戏似的。
易中海揉著太阳穴。太阳穴跳得厉害,像要裂开,像有人在里头敲鼓。
刘海中在这时候开口了。
“行了,大半夜的,都別闹了。反正也没出大事,赶紧解决。这么闹下去,明天全院都別上班了,都顶著黑眼圈。”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转向贾张氏,开口都觉得尷尬。嗓子眼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嫂子……这事不管怎么说,是傻柱的错。是打是骂还是赔,你们说了算。到今天晚上为止,这事就算完了,一笔勾销。”
贾张氏和贾东旭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快得像闪电,一闪而过,快到別人根本看不见。
“赔钱。”
贾东旭开口。
傻柱心里鬆了口气。
但一听数字,他又倒吸一口凉气,凉气吸进去,半天没吐出来。
“五百。”
周围一片倒吸气的声音。嘶嘶嘶的,像一群蛇,像有人在抽气。
许大茂又忍不住了。
“张婶,您那嘴可真值钱。比黄花大闺女都值钱。您这是镶金边了还是怎么著?”
场面一度非常尷尬。
易中海瞪了许大茂一眼,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然后看向贾东旭。
“別狮子大开口。別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