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怀疑
“大伙儿说对不对?”
院子里的人纷纷点头。
尤其是三大爷家的。
阎埠贵的大儿子点头点得最欢,脖子都快点断了。
“李主任说得对!”
有人起鬨。
“贾东旭可是一大爷的亲徒弟,一百也太少了,最少四百起步!”
其他人跟著应和。
应和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
易中海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当初收贾东旭当徒弟,是想著有朝一日能给他养老。
可时间长了才发现,贾东旭就是个废物,根本靠不住。
后来他也就没那么上心了。
现在这人彻底残了,別说养老,不成为累赘就烧高香了。
他怎么可能在这么个人身上浪费钱?
就是那一百,他出得都心疼。
“今天说的是大院的人一起捐款。”
易中海勉强挤出个笑,想敷衍过去。
那笑容挤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我跟徒弟的事,私下里商量,就不拿在明面上说了。”
这钱他绝对不能掏。
掏出去,贾家非得巴著他不放不可。
那可就成了无底洞了。
他们老两口那点养老钱,可填不起这坑。
“医生说东旭伤得很重,伤到根本了,往后得好好养著才行。”
秦淮茹看大家捐款的情绪不高,红著眼眶开始诉苦。
“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挣钱,要养一家六口。”
“大家要是不帮忙,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了。”
说著说著就哭起来。
这次倒不是装的。
一想到往后要伺候一老三小,再加一个残废男人。
她只觉得自己未来的日子,蒙上了一层黑布,半点光亮都看不见。
“你哭穷可哭得没道理。”
李建国一开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能买得起缝纫机、金戒指的人家,掏不起住院的钱?”
“现在又不是解放前,医院都是洋人开的,寻常人住不起。”
这个年代,看病住院確实要花钱,可对城里人来说真不算太贵。
有些厂里还有补贴,要是工伤,都不用自己掏。
听李建国这么一说,刚才还同情心泛滥、想掏钱的人,都愣住了。
三大爷家的大媳妇第一个开口。
她往前站了一步,两手叉腰。
“我们一大家子还挤在两间屋里,贾家可是有五间屋的。”
这话一出,马上有人跟上。
娄小娥也忍不住说。
“整个大院,缝纫机也不是谁家都有的。”
“还有戒指呢,我这辈子连金子都没摸过。”
“贾家可不缺钱,前几天我还看见贾东旭在外面喝酒吃肉呢。”
“我都多久没吃过肉了,他家居然还能吃得起肉?”
贾家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贾张氏和秦淮茹。
盯著贾张氏手上的金戒指,盯著秦淮茹身上的新棉袄。
“一大爷,那是您徒弟,您想给钱支援,那是您的事。”
刚才掏了十块的阎埠贵,心疼得要死,这会儿忍不住开口。
他走上前,伸出手。
“但別把我们都扯进去。”
他盯著易中海手里的钱,盯著那沓钱里的那张十块的。
“既然贾家不差钱,那把刚才那十块还我。”
“我们家一大家子人,也好久没吃肉了,可没有多余的钱捐给別人。”
阎埠贵一开口,像是打开了闸门。
刚才三块五块捐了钱的人,这会儿都围了上来。
一圈人把易中海围在中间。
“一大爷,我那两块钱也还我!”
“我一个月才三十多块,这两块钱够我花一星期的了。”
“一大爷,还有我的!”
易中海被围在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他攥著那沓钱,攥得手心出汗。
傻柱看著这阵仗,急得直搓手。
他站出来想帮忙说几句好话。
“贾家有钱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少了个劳动力,往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该帮的还是得帮。”
“傻柱,你愿意当这个烂好人,没人拦著你。”
三大爷的大儿媳妇瞪著他,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但你別想把我们都扯进去!”
“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们可都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
看易中海不还钱,傻柱还在旁边唧唧歪歪,她火气上来了,衝过去就要抢。
伸手就去夺易中海手里那沓钱。
“你们干什么?”
傻柱想拦。
他张开胳膊挡在前头。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你们这点爱心都没有吗?”
“滚一边去!”
许大茂第一个衝上去,照著傻柱就是一拳。
那一拳砸在傻柱脸上,砸得他脑袋往后一仰。
“那些是我们的钱,跟你有个屁关係!”
这一拳像是开了个头。
其他人也冲了上来。
三大爷的大儿媳妇、二大妈的儿子、后院的老周、前院的小刘,一窝蜂涌上去。
傻柱想拦,却被揍得抱头鼠窜。
他抱著脑袋蹲在地上,拳头雨点一样落下来。
最后,易中海手里的钱被抢了个精光。
一张一张,被扯走,被夺走,被抢走。
这场全院大会,活像一场闹剧。
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聋老太太突然开口了。
“都给我住手!”
她用拐杖重重敲著地面。
“咚!”
“咚!”
“咚!”
那声音又重又闷,敲得地面都震。
“一个个的,闹够了没有?”
到底是年纪最大的长辈,大伙儿多少得给点面子。
她一开口,闹哄哄的场面总算安静下来。
抢钱的人停住了,打架的人分开了,骂街的人闭嘴了。
“好好的全院大会,闹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聋老太太痛心疾首,拐杖敲得砰砰响。
她抬起右手,手指颤抖著,从每个人脸上指过去。
那手指又干又瘦,指甲又长又黄。
“咱们四合院,大事小事开全院大会,左邻右舍互相帮忙,这是多少年的规矩了!”
“可你们看看,你们好好看看!”
三个大爷站在人群里,默默低下头。
易中海低著头看脚尖,刘海中低著头看肚子,阎埠贵低著头看手里刚抢回来的十块钱。
“这都乱成什么样了?”
“这还是那个优秀四合院吗?”
没人吭声。
一个个的,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李建国站在那儿,像个局外人,看著这一切。
所谓的全院大会,看著挺民主。
说白了,就是三个大爷之间你来我往。
就是几个老东西玩弄人心,搞出来的以他们利益为出发点的独裁罢了。
“还有你!”
聋老太太突然把矛头指向李建国。
那手指头指著李建国的鼻子,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自从你到了这个四合院,大伙儿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天天闹得鸡飞狗跳,你就是个搅屎棍!”
她气急败坏地骂著,又恨铁不成钢地指著其他人。
“你们一个个的,连脑子都不用!”
“就这么被个小年轻牵著鼻子走?”
“他才来多久?一句话就让你们跟著他跑?”
看大伙儿被自己骂得不敢吭声,聋老太太又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那语气变得太快,快得让人不適应。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远亲不如近邻。”
“这是咱们四合院的传统。”
“不管怎么说,贾家是咱们的一份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就不能有点同理心吗?”
“噗——”
李建国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大茂离得最近,听得最清楚,下意识问了一句。
“李主任,您笑什么?”
他声音有点大,在只有聋老太太说话、全院安静的环境里,格外突兀。
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长辈说话,你在那儿笑什么?”
聋老太太皱起眉,不高兴地看著李建国。
那眉头皱成一团,褶子堆成了山。
“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只是在想,你怎么永远都是这一套?”
李建国嘲讽地看著她。
“一点新意都没有。”
“主席都说了,不能吃老本,要推陈出新。”
“这话你怎么听了不进脑子呢?”
“一天天的在这儿倚老卖老,拿自己白长的岁数压人。”
“有意思吗?”
“你——”
聋老太太气急败坏,想发火。
她举起拐杖,就要打人。
李建国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嘴。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大家继续捐款?”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做个表率?”
“把你这个长辈的身份好好用用,给贾家多捐点。”
“都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过去了。”
“存那些钱干什么?”
“不如趁现在散散財,给自己积点福。”
刚才捐款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掏了钱。
连李建国都拿了一分。
可这些人里头,聋老太太却神隱了。
大家好像都没想起来她。
易中海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聋老太太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说话,也没表態要捐。
在这场会里,她像个隱形人,成功把自己藏了起来。
李建国这么一说,大伙儿才反应过来。
刚才聋老太太好像真的没掏钱。
“聋老太太,您捐了多少啊?”
许大茂故意问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聋老太太,等著她回答。
聋老太太气得要死。
她存的钱,给谁也不可能给贾家。
就凭之前贾家在李建国房子的事上把她推出去,她就绝不可能原谅贾家的人。
更別说给他们捐款了。
“我捐多少关你们屁事!”
她气急败坏,仗著身份倚老卖老,举起拐杖就要打李建国和许大茂。
那拐杖举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两个小鱉孙,找乐子找到老太太我头上了?”
“今天非得给你们个教训不可!”
许大茂学聪明了。
老太太衝过来的时候,他早就闪一边去了。
他可不想跟老太太正面衝突。
从小留下的阴影,骨子里有点怕,唯一能做的就是躲远点。
李建国可不一样。
许大茂怕,他不怕。
老太太拐杖抽过来,他侧身一躲,抬脚就踹。
那一脚又快又准,踹在老太太肚子上。
“哎呦喂——”
老太太直接飞了出去,砸在易中海和傻柱身上。
易中海被砸得往后退了两步,傻柱被砸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这两个大男人垫著,老太太没受重伤。
可被这么踹飞,脑袋晕乎乎的,身上像散了架一样疼。
“李建国,你怎么能对聋老太太动手?”
易中海把老太太安顿好,义愤填膺地瞪著李建国。
这人太可恶了,根本不把他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连个老太太都不放过。
李建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蚂蚁。
易中海正想发火,被这眼神一盯,气势瞬间萎了。
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李建国冷冷地看著聋老太太。
“最后一次。”
“下次再敢在我面前倚老卖老、耀武扬威、耍心眼。”
“绝不会让你好过。”
他路过聋老太太身边,停了一步。
那一步停得恰到好处,停在老太太耳朵边上。
“別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不然弄死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回屋去了。
留下这些人呆在原地,彻底愣住。
“李建国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有人忍不住问。
“谁知道呢?”
“是不是聋老太太瞒著咱们什么?”
以前要是听到李建国这么跟聋老太太说话,他们肯定不会怀疑问题出在老太太身上。
只会觉得李建国年轻不懂事,不懂得尊老爱幼。
可现在,他们心里多了几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