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慌什么
一时间,食堂里几乎没了说话声。
所有人都在闷头吃,吃得满嘴流油,吃得心满意足,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
傻柱坐在角落里,筷子却没停过。
他心里不痛快,像堵著一团棉花,但嘴上的动作一点没耽误。一碗红烧肉下去大半,又夹了两块鱼,腮帮子鼓得老高,油顺著嘴角往下淌都顾不上擦。
易中海吃得慢些,筷子捏在手里,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目光却时不时往主桌那边瞟。
李建国正被几个人围著敬酒,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应对自如。有人拍他肩膀,有人跟他碰杯,有人凑在他耳边说话,他都一一回应,滴水不漏。
半个多小时后,桌上的菜下去大半,眾人的动作才渐渐慢下来。
有人开始说话,有人点起烟,有人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饜足的神色。气氛鬆弛下来,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终於鬆开。
杨厂长今天確实下了本钱。
主桌上摆著几瓶二锅头,虽然不是什么名酒,但在这年头,能喝上酒已经是难得的享受。酒瓶上贴著简单的標籤,瓶盖一拧开,那股辛辣的酒精味就飘散开来。
一个老专家端著酒杯走到李建国面前。
他头髮花白,脸上皱纹纵横,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李主任,这杯酒我敬您。”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端著酒杯的手却稳稳噹噹。
“咱们是靠著您的图纸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李建国起身,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您言重了。就算没有我,给你们足够的时间,也一定能做到。我只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一点。”
“李主任,话不能这么说。”
老专家摇摇头,神色有些复杂,那目光里带著说不清的东西。
“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提起的秘密。
“国际上那些人对咱们封锁得厉害,什么技术都不给。想追上去,只能靠自己拼命。可有些时候,光拼命不够,得有人指路。”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专家的脸色都黯了黯。
他们都是从战爭年代走过来的人,比谁都清楚“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的分量。那分量,是刻在骨头里的,是流在血里的,是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
国外的技术日新月异,他们拼了命地追,可有些鸿沟,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跨过去的。
那种紧迫感,那种无力感,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口。
李建国看著他们的神色,忽然有些明白了。
自己来到这里,究竟意味著什么。
角落里的傻柱和易中海,眼里看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建国被一群人围著敬酒,推杯换盏,风光无限。那些人围著他,像是眾星捧月,脸上带著笑,嘴里说著恭维的话。
“瞧他今天出的风头。”
傻柱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眼里的嫉妒几乎要烧起来。
易中海没接话,只是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眼神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瞎了。”
傻柱继续嘟囔,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狠。
“就他那么年轻,能有多大本事?我看啊,就是那些专家哄著他玩。”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低,眼里的嫉妒却越来越浓。
咽下嘴里最后一块红烧肉,他盯著李建国的背影,手指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你等著。
他心里默默念道。
等会儿,我要你好看。
庆功宴接近尾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窗户玻璃上只映出屋里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外面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明天还要上班,大家都有家有室,不能回去太晚。眾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有人打著饱嗝,有人剔著牙,有人揉著肚子,脸上都带著满足的笑。
剩下的一些饭菜,杨厂长默许让家里不太宽裕的人分了分。几个人拿著饭盒凑过去,小心翼翼往里面夹菜,脸上带著不好意思的笑。
食堂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帮忙打扫的人。碗筷碰撞的声音,水流的声音,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单调而沉闷。
李建国和几个主要专家留在最后,和杨厂长又聊了一会儿后续的工作安排。杨厂长问得细,李建国答得稳,几个专家在旁边不时补充几句。
等他们走出食堂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傻柱回到大院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
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像是铺了一层霜。各家各户的窗户都黑著,只有几扇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没回自己屋,径直拐进了中院。
秦淮茹家的窗户还亮著昏黄的灯光,那光透过窗纸渗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朦朧的黄。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秦淮茹半张脸。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闪烁不定,带著警惕,带著审视。
“你过来干啥?”
她压低声音问,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傻柱没答话,直接推门进去。
秦淮茹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傻柱反手把门关上,站在她面前,目光直直盯著她。
“我有事找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说不清的热切。
“你不想让李建国从这大院滚出去,身败名裂?”
秦淮茹抿了抿嘴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想。”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可那一个字里却带著实实在在的分量。
“可他是主任,杨厂长那么看重他,能有什么办法?”
“那你就別管了。”
傻柱往前凑了一步,近得能闻见她身上的皂角味。
“我有办法。你给我一套你的內衣。”
秦淮茹愣住了。
“什么?”
“內衣。”
傻柱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你的贴身內衣,赶紧的。”
秦淮茹脸上浮起一层薄红,那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神闪烁不定,睫毛抖得厉害。
“你……你要那个干什么?”
“別管干什么,你给不给?”
秦淮茹犹豫著,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绞得泛白。
傻柱盯著她,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得意。
“別以为我不知道,那封信是你写的。”
秦淮茹身子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一样。
“你真当我傻?”
傻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字跡,是你的。后来那些破事,一想就知道你是想搞李建国,结果搞错了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淮茹知道瞒不住了。
她咬著下唇,咬得嘴唇发白,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套大红色的內衣。
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布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她把內衣递给傻柱,脸扭向一边,只露出烧红的耳根。
傻柱接过来,攥在手里,那柔软的触感让他脸上的笑多了几分曖昧。他把內衣举到眼前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有什么可害臊的?”
他的目光在秦淮茹身上溜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你男人那样子,以后跟著我怎么样?”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胆子似乎大了不少,眼里的欲望毫不掩饰。
秦淮茹没接话,只是推了他一把,那力道不重,却带著明显的拒绝。
“你先赶紧去办正事,一会儿该来人了。”
傻柱被她推出门,手里攥著那团红色,脚步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秦淮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不定。
她的男人已经废了。
难道下半辈子,就这么守活寡过下去?
她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
傻柱摸到李建国房门口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他左右看了看,月光照在地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他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
確认没人,他从兜里掏出半截铁丝。
从小和贾东旭一起长大,溜门撬锁这种本事,他多少学过一点。那时候只是为了偷著出去玩,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李建国门上那把老式锁,在他手里撑不过片刻。
他把铁丝捅进锁孔,手指微微颤动,侧著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咔噠一声轻响,几乎细不可闻,锁舌弹开了。
傻柱飞快地推门闪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不敢开灯,摸到床边,弯下腰,把手里的內衣往床底下一塞。那团红色在黑暗中一闪,就被他塞进了最里面的角落。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傻柱心里一紧,血液直衝脑门,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內衣往里推了推,转身就往外走。
推开门,刚迈出去一步,就撞上一个人。
娄小娥站在门口,愣愣地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
傻柱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液直衝脑门,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地上。
“傻柱?”
娄小娥皱了皱眉,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
傻柱结巴了两声,脑子飞快转著,却转不出一个像样的藉口。
“你从李主任屋里出来?”
娄小娥往前凑了一步,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像是要把他看穿。
“你进去干啥了?”
“没……没干啥!”
傻柱下意识往后退,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娄小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那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没干啥你慌什么?”
傻柱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额头上渗出冷汗,在月光下闪著光。
他伸手在兜里胡乱摸了摸,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一把塞进娄小娥手里。
“五块钱!你拿著!就当……就当没看见我!”
说完,他挣开娄小娥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脚步声急促而慌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娄小娥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五块钱,又看看李建国紧闭的房门。
她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目光里带著审视,带著思量,带著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这小子,肯定没干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