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警钟
两人问得很细,昨天的每一个细节,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问到一半,年纪轻点的那个忍不住又確认了一句。
“真是您一个人制服歹徒的?”
李建国点点头。
“我在西北待过,有些拳脚功夫。当时在胡同里,地方窄,他施展不开。”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又问了一会,话锋一转。
“李主任,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现身边有什么不对劲的人?有没有怀疑的对象?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
他知道是谁干的。可他没有证据。
他想了一下,笑了笑。
“不对劲的人,没有。怀疑的对象,也没有。不过得罪过的人,倒是有几个。”
他把回城之后的事说了一遍。和贾家的矛盾,和易中海的过节,和聋老太的几次衝突。那些倒霉的意外,他也说了。
两人听完,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这些人……够倒霉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又问了几个问题,两人起身告辞。
临走前,那位年长些的叮嘱李建国。
“情况我们了解了。接下来可能还会找您。您生活照旧,但要注意安全,不管去哪,最好跟同事或邻居一起。”
李建国点点头,把人送出去。
——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看没什么变化。
李建国照常上班,照常带著那帮人做研究。只是进出都有人跟著,这是厂里的安排。
就在这期间,秦淮茹出来了。
那天天气挺好,她从拘留所走出来,一个人。
没人来接她。
她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回到院里,碰见三大爷家的人,人家扭头就走,当没看见她。
“这人怎么出来了?”
“谁知道呢。”
“反正名声是臭了。”
窃窃私语从背后传来,秦淮茹低著头,红著眼眶,一溜烟跑进屋。
贾张氏正在屋里。
一看见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个不要脸的!还有脸回来?在外头干那些脏事,丟尽我儿子的脸!再敢胡来,你给我滚出去!”
孩子们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秦淮茹看著满屋的狼藉,看著婆婆狰狞的脸,看著孩子们畏惧的眼神,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从屋里传出去,院里的人都听见了。没人过来。
——
聋老太屋里。
易中海正伺候她喝水。
听见那哭声,两人对视一眼。
易中海眼睛亮了。
“秦淮茹出来了。”
聋老太催促他。
“去找她。要谅解书。傻柱的事不能再拖了。”
易中海放下碗,匆匆出门。
——
贾家。
贾张氏还在骂。
易中海进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一大爷?你怎么来了?”
秦淮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哭著望向他。
“一大爷,您救救我……”
“救你?”贾张氏火了,“家里的破事,你找外人?骂你两句不行了?是不是在外头野惯了,想找男人了?”
她说著又要动手。
易中海拦住她。
“別打了。我来找你儿媳妇,有事。”
贾张氏一屁股坐下,翻著白眼。
“什么事?她一个女人,找她干嘛?”
“是好事。”
易中海把话说开了。
“你们家现在没男人,就她一个挣钱的,以后日子怎么过?傻柱出来,不正好帮你们?写封谅解书,他早点出来,有他在,你们也能轻鬆点。”
这话说到婆媳俩心坎里了。
贾张氏眼珠子转了转。
“他出来以后,能帮我们?”
“写了谅解书,就是欠你们人情。他要是不帮,你找我。”
易中海拍著胸脯。
贾张氏扭头冲秦淮茹喊。
“还不去写!”
秦淮茹不敢耽误,赶紧找纸笔,写了一份谅解书。
递给易中海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傻柱真能早点出来?”
话没说完,贾张氏一把薅住她头髮,往后拽。
“他什么时候出来,关你屁事?怎么,你男人不行了,就盯著別人了?”
“妈,我没有……”
秦淮茹哭著辩解,不敢再说一个字。
易中海拿了谅解书,转身就走。
——
第二天。
易中海托人把谅解书递进去。
事本来就不大,加上苦主谅解,傻柱很快放了出来。
易中海亲自去接。
等在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走出来。
瘦得脱了形,皮包著骨头,眼窝深陷,走路的时候佝僂著背,眼神发直,跟丟了魂一样。
易中海仔细看了好几眼,才认出那是傻柱。
他愣住了。
“傻柱?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傻柱听见声音,浑身一抖,抱著脑袋蹲下去,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出来了。
可人已经废了。
——
回去的路上。
路边电线桿上的大喇叭响起来。
“我国最新一代发动机,由工程师李建国设计製造。该发动机採用全新合金材料,具有轻便、耗能少等诸多优点。该项技术已走在世界前列,我国在该领域已达到全球领先水平……”
播报员的声音昂扬有力。
易中海和傻柱同时停住脚步。
街上的人也停下来。
“这个工程师,是不是上次造汽车的那个?”
“对,就是他!”
“又造出发动机了?比外国人的都好?”
“喇叭里说的,还能有假?”
“咱们国家也能超过外国了?”
“太好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带著笑。
傻柱站在人群里,听著那些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
聋老太在家。
有人送来一包点心。
稻花村的。
她看见那包点心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多少年了。
她等这个东西,等了多少年。
这是暗號。
她是建国前留下的。建国后,组织让她潜伏下来,等她启动。她等了一年,两年,三年……一直没等到。
她以为自己被遗忘了。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来了。
聋老太的手有些抖。她打开点心盒子,在最底下摸出一张纸条。
“组织需要新式发动机图纸。设法窃取。若无法得手,务必销毁。无论如何,不能让发动机面世。”
她看著那几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光。
李建国。
又是李建国。
她被唤醒之后的第一个任务,还是衝著他去的。
好。
好得很。
她点燃那张纸条,看著火舌舔上去,看著它慢慢变成灰烬。
这一次,她可以调动所有人和资源。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那小畜生还能不能活著。
——
轧钢厂。
周老来了。
一大早,厂里就忙活起来。张灯结彩,打扫卫生,食堂备菜,人人都换上了乾净衣服。
杨厂长穿著一身板正的中山装,头髮是新剪的,整个人精神得不行。他衝进李建国办公室,催他快点。
“周老快到了,赶紧的!”
李建国今天也换了新衣服,同样是灰色中山装,穿在他身上却格外挺括。
杨厂长上下打量他一眼,酸溜溜的。
“我就不该跟你站一块。本来觉得自己挺帅,跟你一比,没法看了。”
李建国笑笑。
“您今天很精神。”
“精神什么啊精神,你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那一站,谁还看我?”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厂门口走。
“你说你,条件这么好,怎么还单著呢?”杨厂长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我得关心关心你的个人问题。”
“您別乱点鸳鸯谱。”
“紧张什么?给你介绍对象,还能吃了你?你那择偶標准都传遍了,我真是服了,你真不打算结婚了?”
“寧缺毋滥。”
两人说著话,走到厂门口。
一辆轿车开进来。
周老从车上下来。他穿著灰色中山装,袖口洗得有些发白,但乾乾净净。老人家头髮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威严。
他看见李建国,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了。”
李建国迎上去。
“周老,您身体还好?”
“好著呢。他们天天盯著,烟都不让抽了。”
一行人往办公楼走。
——
办公室里。
杨厂长倒了茶,退出去。
周老拉著李建国的手,拍了拍。
“有出息。真的很有出息。听到消息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著。”
李建国看著他,认真道。
“我还能做得更好。我说过,要让咱们的科技水平追上外国,甚至超过他们。我会做到的。”
周老点点头。
“好。我信你。”
外头来人通知,表彰大会开始了。
——
厂区广场上。
几千號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李建国站在台上,胸前戴著大红花。周老亲手把勋章別在他衣服上。
闪光灯亮起。
这一幕被定格。
台下的人看著,眼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敬佩。
周老的面色,就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原本掛在脸上的温和与慈祥,像退潮的海水般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刀刃般锋利的严肃,那双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时,仿佛能把人的骨头看穿。
“我来之前,就听说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和。可那平和里压著的东西,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就这么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李建国前几天,遭遇了刺杀?”
杨厂长心里一紧,脊背本能地挺直。
“是。”他不敢有半点隱瞒,也不敢有半句废话,“我们已经成立专案组,正在全力彻查。一旦查清幕后黑手,必定严惩不贷,绝不留情。”
周老点了点头。可那目光,並未因为这一句表態就柔和半分。
“这件事,必须抓紧,抓死。”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进木头里的钉子。
“李建国是什么人?是我们国家不可或缺的工程师,是能让科技进步五到十年的栋樑之才。这样一个人,居然在家门口,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刺杀?”
他的视线从杨厂长脸上缓缓移开,扫过身后站著的李厂长,扫过吉大那一群人。
每一个人都垂下了头。脸上像被人扇过一巴掌,火辣辣的,全是羞愧。
“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周老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怒意往下压了压。
“但我希望你们把这话听进去,放在心上。儘快给我一个结果,一个交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冰冷的图纸,那些轰鸣的机器,都比不上一个活生生的人。
之前没有催促,没有施压,就是为了等今天,等当面这一记响亮的警钟。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李建国,是他周某人看重的晚辈,是动不得的。
“周老,您別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