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遭做任务
虽说简简单单家常便饭,但是哪家都有拿手的绝活儿,做得好了照样客似云来,踢破门槛子,正是“座上客常满,锅中肉不空”。
南门口这家二荤铺,门面更是寒酸,连个幌子都没捨得掛,只在门口支著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煮著羊杂碎,热气腾腾往上冒,羊膻味儿混著花椒大料的香气,隔著半条街都能钻鼻子里,勾得人哈喇子直流。
林夕找了个临街的桌子坐下,屁股刚挨著条凳,就冲伙计扯开嗓子喊上了:
“伙计,来盘羊头肉,切两大碗杂碎,四个羊眼珠子,那玩意儿可得给我挑大个儿的!大份的爆肚儿,多搁香菜,浇上刚炸的辣椒油,要滚烫滚烫的!再打一杯酒,烧饼先上四个,麵条吃完再上!”
伙计脆生生应了一声“好嘞您吶”,转身顛儿顛儿地就去传菜,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盘子碗就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林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嚯!这酒劲儿挺冲,辣得他直咧嘴,舌头根子都木了,可也浑身舒坦。
他本就是大馋虫托生,一见这满桌吃食,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了出来,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吃相不吃相,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左手抓著烧饼往嘴里塞,右手夹著羊头肉往里送,前一口还没咽下去,后一口又懟进来了,好悬没噎死!
他赶紧端起酒杯,“咕咚”猛灌一口往下顺,那个没出息劲儿,连旁边桌的客人都忍不住扭过脸去,偷偷抿著嘴笑。
这一笑不要紧,林夕正嚼著羊眼珠子,忽然觉得后脊樑沟子一紧,察觉到有人在暗处监视他!
倒不是店里这些食客,是街面上某个行人,透过窗户,有那么一双夜猫子眼,冒著金光,跟两盏金灯一样,直直地照著他!
他猛地一扭头,往街面上扫了一眼,来来往往的行人,走的走,过的过,哪有什么夜猫子眼?林夕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待把最后一口杂碎汤倒进嘴里,又懟了一碗扣卤烂肉麵垫底、高汤臥果儿溜缝,撑得直打嗝,临走还让伙计用荷叶包了十多斤滷肉,打了一葫芦酒,往驴背上一掛,这才拍拍肚子上了路。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自打大清国南边闹了太平妖道之后,什么白莲教、捻军,一茬接一茬地起义,朝廷八旗军又废物得紧,接连打败仗,局面一乱,各地的匪盗就跟雨后的狗尿苔一般,呼啦啦往外冒,尤其关外那一片,弄几条破枪就敢占山为王。
而关內杀了人的土匪、越了货的强盗,往深山老林里一钻,那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官府再也擒拿不得,没地方找去了,官军一走,就出来打家劫舍。
林夕一路所来,紧照张恨水嘱咐,为了早日到达李家庄,他专拣小路走,没几日就把带的滷肉吃净,沿路之上飢餐渴饮、晓行夜宿,赶上荒洼野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找个土包子、草稞子也得忍一宿。
要不是有神通在手,险些餵了豺狼虎豹,或被那些剪径的强人洗劫一空,逢村过店对付一口,飢一顿饱一顿的,说不完的惊险,道不尽的艰辛。
即便这般辛苦,可那被人监视的感觉,一直没断过,就跟后脊樑沟子上贴了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每每猛地一回头,想逮个现行,可身后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有一回他留了个心眼,故意绕进一片林子,设下个套儿,猫在暗处蹲了半宿,结果屁也没蹲著。
四天过去,林夕总算摸到了张恨水说的那个地界儿,天津卫西北二百里,正是直隶涿州。
可到了地方,两眼一抹黑,一个熟人没有,他寻思著,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哪儿人多、哪儿热闹,他就奔哪儿去,一来填饱肚子,再买些乾粮,二来,打听打听那唐家镇和李家村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
林夕骑著驴走街串巷,脚踩生地、眼望生人,方知给镇邪衙门当差,竟是这般艰难,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接这差事,心里甭提多后悔了。
可这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再想这些也是无用,眼下找个饭辙才是当务之急。
世上小庙能倒、大庙能败,唯独五臟庙的“香火”一天不可断,林夕骑著驴溜达了一圈,发现这一排街上,十家倒有七八家是饭铺子,可瞧著都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別的,唯独有一家驴肉火烧铺子,铺子没招牌,就一间土坯房,门脸儿歪斜著。
別看门脸小,但是生意红火,最招人的,是门口那口老汤锅,锅是祖上传下来的,铁锅沿儿磨得鋥亮,锅里的老汤据说打咸丰年间就没断过火。
林夕闻著味就不走,下了驴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十个驴肉火烧,一口咬下去,那香气就往脑门子上顶,顺著鼻腔往外冒。
待把最后一口火烧塞进嘴里,又端起碗来,把驴杂汤灌进肚子溜缝儿,这才抹了抹嘴,跟掌柜的搭话。
掌柜的姓冯,大伙儿都叫他“冯一口”,这位冯一口有个毛病,不管吃嘛喝嘛,都是一口闷,从不来第二口,故此得了这么个外號,打火烧的是他媳妇儿,冯一口媳妇儿。
说来也巧,这冯一口媳妇儿的娘家,恰好就是顺天府涿州唐家镇人氏。
林夕一听唐家镇仨字儿,耳朵立马支棱起来了,他假装隨口一问:
“冯大奶奶,您娘家那地界儿咋样?太平不太平?”
冯一口媳妇儿嘆了口气,把围裙往案板上一撂,一五一十说开了。
一月前,她本来想回门子瞧瞧爹娘,串个亲戚,谁知道顺天府尹尕礼下了道死命令,把去唐家镇的路全给封了!
每条道上都驻扎著城防营的官兵,任何人不许进,也不许出,更不能往那边看,活活把个唐家镇围成了铁牢笼。
她问那些当兵的,出啥事了?当兵的的也不知道,屁都问不出来,反倒被讹了不少银子,否则不让回。
冯一口媳妇儿没辙,只好远远地对著唐家镇方向磕了几个响头,眼泪汪汪的,算是尽了孝心,可就在她磕头那当口儿,却发现唐家镇那边的天,全让大雾给吞了!
那雾浓得邪乎,白茫茫一片,跟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似的,把方圆好几里罩了个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