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黑太岁
温寒江收起脊椎剑,反手插入后背,面上却是一副怒容。
他瞪著地上那具尸体,咬牙切齿道:“此子胆敢偷袭左香主,杀了他都是便宜他了!该当千刀万剐,慢慢折磨才是!”
左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张山。”他忽然开口,“你隨我来。”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温寒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紧紧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祠堂侧门,走过一条狭长的走廊,拐进一处僻静的偏院。
左阴脚步不停,温寒江紧隨其后。
路上,温寒江试探著问道:“左香主,我们这是去哪?”
左阴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张山,我觉得以你的条件,已经足够胜任香主一职了。
我带你去见教主,向他举荐你为香主。”
温寒江脸上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激动之色,连连道:“多谢左香主提携!多谢左香主!”
內心却平静如水。
他哄骗那男人来送死,为的就是这个。
在教中证明自己,换取往上爬的机会。
那男人是他向上攀爬的台阶,是垫脚石,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如今看来,这一步棋,走对了。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间偏房內。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歪斜的椅子。墙角堆著些杂物,落满灰尘。
左阴走到墙边,伸出手,在某一处按了下去。
指尖陷进墙体,一块砖缓缓凹陷。
紧接著,屋內响起咔咔咔的声响。
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机关在缓缓转动。
温寒江循声看去——墙壁正无声地向內缩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条通道,在眼前显现。
左阴从门边拿起一盏煤油灯,灯芯燃著,火光摇曳。
他举著灯,率先踏入通道。
温寒江紧隨其后。
不知走了多久,左阴停下脚步。
通道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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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温寒江却不清楚这尽头是个什么地方。
只因这里太黑了。
煤油灯的光只能照亮周围大约一丈,光圈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寻常的夜色,而是像墨汁泼洒、像浓雾瀰漫,仿佛一伸手探进去,就会被彻底吞没。
而且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左阴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朝著前方的黑暗开口。
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教主,我有事稟报。”
片刻的沉默。
隨即,黑暗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只有一个字:
“讲。”
左阴將方才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他说了很多,替温寒江说了不少好话。
黑暗中再次沉默。
良久。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依旧只有一个字:
“准。”
左阴深深鞠躬。
他保持著这个姿势,缓缓后退三步,然后才直起身,转身朝温寒江点点头,示意离开。
温寒江跟著他,沿原路返回。
通道很长,煤油灯的光在黑暗中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温寒江走著走著,忽然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本以为,能藉此机会一睹教主尊容。”
左阴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解释道:“教主近段时间在闭关,別说露面,教里的事物也基本全部交给香主们在管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这也是你为何能晋升如此之快的原由。”
温寒江微微頷首,洗耳恭听。
左阴继续道:“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外来者,给教派带来的压力太大了。今日之前,我们已经死了三十多个弟兄,个个都是好手。教派需要力量,需要能撑得住场面的人。”
他的声音在通道里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疲惫与焦虑。
“香主之位,本不该如此轻授。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张山,你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是教派的福气。”
温寒江垂下眼帘,谦逊道:“左香主过誉了。”
左阴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出了通道,左阴在那块凹陷的砖块上轻轻一按。
指尖触及砖面,传来细微的咔噠声。
那砖块缓缓回弹,一点一点,与周围的墙面重新齐平。
紧接著,墙壁后传来沉闷的轰鸣,通道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
“接下来,还有一处地方,需要你隨我去一趟。”左阴道。
温寒江应了声“好”。
两人出了偏房,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左阴边走边开口:
“张山,你可知我教所拜之神为何?”
温寒江微微一怔,隨即答道:“不是剎那吗?”
左阴却摇了摇头。
那张枯瘦的脸上,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放慢脚步,侧过头看向温寒江,压低声音道:“所谓剎那,並非其真名。”
温寒江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左阴继续道:“而且,我们所拜的也並非是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活物。”
“名为黑太岁。”
温寒江心尖一颤。
他潜入剎那教,为的就是这个。
可他没想到,黑太岁不是死物,是活的。
而且,是剎那教所拜的“神”。
左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边说:“这黑太岁从何而来,具体是何物,我不得而知。只知道这是教主带来的,而且教主再三叮嘱——不能將黑太岁之事传出去,不然会生祸端。”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因此,对外对內,都称所拜之神为剎那。只有香主,才知道真相。”
温寒江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一道月门,来到祠堂深处。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香火气息,熏得人眼睛发涩。
温寒江抬眼望去。
正前方是一座祭坛,比寻常的祭坛高大许多,约莫三尺来高,用青石砌成。
祭坛上,端坐著一尊巨大的神像。
那神像约莫两丈来长,通体漆黑,五官错位,乱肢横生。
神像下,插满了燃烧的香烛。
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火光摇曳,烟雾繚绕。
烟气升腾,在神像四周縈绕不散,给那错位的五官笼上一层朦朧的面纱。
“黑太岁,便在神像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