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佣兵们
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那他们这些元老自然可以分一杯羹,他们相当於一步登天,就像维斯特洛那样,变成当地的地主,摇身一变变成于勒的骑士!
这意味著彻底告別漂泊,不过,他们与于勒之间那层带著兄弟义气的合作关係,將彻底转变为明確的、不可逾越的领主与封臣关係。
如果是后者……那也可以,兄弟情谊也还在。大家仍是“兄弟”,田庄是军团共有的產业,兄弟们只是多了份稳定基业。如此一来,个人所能分润到的好处必然有限,更像是给军团打工,远不如自己当领主来得痛快。
后一种的问题是,这说到底都不是自己的地。是军团的公產,他们能拿到的有限,更別说什么產权和继承了。
“红毛”加尔文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所有人心照不宣、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核心。
刚才还因为女人、土地和船只而躁动不已的佣兵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带著渴望、担忧、算计——都聚焦在于勒身上。
加尔文话音刚落,在这些佣兵的心里面,金幣的脆响和女人的腰肢似乎一下子变得非常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根本、更关乎未来的紧张。
如果是团长于勒·莫得的私人采邑,获得可以传承的田地和人口,但是他们从此就和头儿成为真正的上下级。
不过那听起来似乎也没差,你去什么地方找于勒这样的头儿?
还是说,还是要继续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只不过有了一份稳定產出,以后不用在没有活计时候出去討口子?
维托张了张嘴,想呵斥加尔文多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在他打算呵斥的瞬间,他发觉自己其实也在等这个答案。
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提比略,发现那小子也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叔叔。
【叔叔,你的选择会是什么?】提比略在心里面暗想。
是选择让白色军团的这些私兵彻底成为“守信者”于勒·莫得的骑士。
还是说,要让白色军团成为一个公司,所有人都是打工的?
于勒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情。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帐篷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但此刻都写满期待的脸庞。
于勒的手指敲击著剑鞘,一句话也不说,目光扫视著面前这二十多號人,这些人都是自己的亲信,要么是白色军团的百夫长,要么是负责统御衝击骑士队伍的老兵。
一句话,这些人就是白色军团的支柱和脊樑。没有这些人,“守信者”的白色军团当真会一夜回到解放前。
沉默持续了几个心跳的时间,足够让不安在空气中蔓延。
“好,头儿,既然你不说,那我先说了!”加尔文实在没有忍住,抱著拼命的架势走出来。
加尔文环视周围的佣兵,这些人都是自己的老朋友,只不过在火把照耀下,他们的眼神也躲闪著他的目光,但是在加尔文看不到的地方,他们眼神里面更多的是对加尔文的感激。
感激他把大家真实想法说出来。
“要我说,这地儿自然是头儿您的。毕竟这契约书上面写著您的名字,这次案件也是提比略小头儿破的,如果没有这次血浪岬行动,鬼知道我们要攒多久的钱才能弄这么大的產业!没有头儿,哪里有这么大一笔钱?”
“地,自然是您的,您想赏给谁就给谁,毕竟地契上是您的名字!”加尔文诚恳的说。
“產业,兄弟们真不打算要。咱们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况且,头儿总是陪著我们这些狗日的混蛋吃糠喝稀,还给我们擦屁股,补破篓子,这来钱的母鸡,谁敢伸手要,不用头儿说,先別怪我不讲人情,老子先把他脑袋砍下来当晚上的尿壶!”
说道这里,加尔文把手放到宝剑上,眼神凌厉的盯著底下那些兄弟伙们。
隨后,加尔文的声音逐渐低沉,甚至於接近囁嚅。
“只不过,头儿……我们这些老兄弟,跟著您刀口舔血这么多年,都想著有块能传家的地,有个安稳的窝。”
“头,咱们干这行的,看著光鲜亮丽,但是里面的苦自己知道:今天在情慾园里面搂著娘们喝酒吃肉,明天可能就餵了路边野狗!我们……我们也想著要一份地啊!头儿,佣兵干到死都是佣兵啊!”
“咱们卖了半辈子血,指不定最后连个埋自己的坑都得租!地若是您的,我们的烂贱骨头至少能留个坑,弟兄伙还能留个念想!要是走公帐,哪一天白色军团这个招牌没了,或者换话事人了,弟兄伙的骨头怕不是都要被挖出来丟到臭水沟里面!”
“我嘴巴笨,也知道我在这里净是说些屁话。只是……只是兄弟们也想著,能不能……能不能也沾点您的光,分一小块地,让弟兄伙有个念想?”
他最后实在没有忍住,说出了自己真心话。
“红毛鬼!”没等于勒发话,老汤姆直接骂过去。
“你在那里嚷嚷什么?啊?!头儿没发话,你就在那里说些狗娘倒操的胡话!你是不是马粪吃多了塞心眼?”
老汤姆转过身,看著这二十来个老伙计,眼神如同凌厉的狼,手攥的紧,浑身不住的发抖,似乎是隨时准备给跳出来的混蛋脸上一拳。
“头儿对咱们怎么样,兄弟们应该心里面有底:没有给过我们灌铅的,剪边的烂银幣;兄弟伙的抚恤金、奖金更是从来没有剋扣过;有时候你们被俘虏了,头儿找那些吸血鬼用九出十三归的印子钱都要把你们从敌人那边赎回来!”
“加尔文,老子问你话!你说,你之前被泰洛西那个鬼佬抓住,是谁赎回的你?是头儿!不然,你现在早就去阴间和陌客报到,给那个骷髏脑袋挑灯去了!”
“维托,你站在台上臊眉耷眼的干什么?当初不是头儿,你早就被铁民剁成二十七八块,丟到海里面见他妈的淹神老爷去了!”
“『银锤』哈尔温,你又在那里嘟囔什么?妈的,你当初给你妈下葬的棺材钱是头儿出的!现在搁那背地里嘀嘀咕咕?”
“『马仔』莱昂,你他妈的別给老子摆臭脸色,老子看到你就来气!当初半固形金幣那件事,你这个傢伙狗叫的最大声!你的骑术不是头儿教出来的?当初弥林角斗场,谁把你弟弟赎出来的?还佣兵干到死,你们……”只不过,他的声音也逐渐变成了嘟囔。
因为他知道,加尔文说的是事实。
佣兵干到死,也就是一个佣兵,加尔文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干他们这个行当的,能马革裹尸都算善终,更多的是曝尸荒野,或者残废后乞討度日,活著比死了还难受。
一块可以传承的土地,一个稳定的,算是体面的有產者身份,是每一个刀头舔血者內心深处不敢轻易触碰,却又无比渴望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