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怎么分
“加尔文问了一个好问题。”他开口,语调平稳。
于勒的声音不大,但是当他发声的时候,大家都主动安静下来。
“这地,契约上写的是我于勒·莫得的名字。按法理,它是我的。我完全可以把它圈起来,当成我莫得家族传子传孙的基业。然后,像维斯特洛的领主一样,把土地分封给你们中的某些人,让你们成为我的骑士,我的封臣。”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在每个人心中沉淀。一些人眼中燃起了更炽热的光。
但几乎所有人,包括加尔文,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那个“但是”。
他们知道自己头儿的习惯,他不会贸然给出自己的想法。
“但是,”于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金属般的鏗鏘,“那样的话,『白色军团』就死了!我今天能坐在这里,能接下立桑卓的委託,能让人称呼一声『守信者』,你们去立桑卓的香水花园,那些小娘皮恨不得把自己融到你们怀里面,这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我们背后站著一千来个能征善战的兄弟!靠的是我们白色军团在爭议之地这个鬼地方打出来的响噹噹的招牌!”
他目光如电,射向不敢看自己的加尔文。
“加尔文,你说佣兵干到死都是佣兵。没错!我们这些佣兵,看上去是风风光光,实际上的苦兄弟们自己也知道:僱主的奇怪要求,不达標就不给钱;剪边的、打孔的军餉;还没有算上如果打败了,那当真就是把自己命送到战场上!”
“『血剑』德利,好风光!巔峰时候的血剑佣兵团有將近八千人,全爭议之地没人敢单独和血剑佣兵团对抗。结果呢?『血剑』现在在什么地方?在赌场里拿著赌场老板给的年金,有时候还要典当些首饰去换药!”
“『银手』索迪斯。战爭之手军团的二当家,兄弟们也知道我们这位老前辈。当年,谁不知道当年的索迪斯在比武大赛上连续折断二十根长枪,一日內挑下十个骑士的故事?传奇吗?太传奇了!结果呢?96ac边陲之战那场仗,我亲眼看到他被十几个密尔弩手指著,用连发密尔强弩射死在泥地里面,脑袋被人削掉,死后的尸体都不知道被哪条饿疯了的野狗啃了!”
“你说你们想要地,我也想要,老子也想著当富家翁,当一个不问世事,每天喝著小酒收地租的地主老財!”
“但是越是这样,这地就越不能分!”于勒將剑狠狠的拄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你们想一想,如果分了地,结果是什么?大家立刻就撂挑子走人,各回各家,那確实是舒服了,但是结果是什么?”
于勒的眼神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別忘了,我们白色军团一刀一枪杀出现在这么个名堂,手上有多少敌人的血!敌视我们的人很少吗?到时候他们来寻仇,白色军团散伙了,拿什么抵抗他们?”
这句话一出来,几乎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出来干这行的,谁没有个仇家?
“好,就算他们不寻仇,那噁心我们也可以!立桑卓给我们的这块地,维托刚刚说完了,你们也知道大概情况了,不是什么肥得流油的黑土地,產出就那样!”
“你们自己想一想,如果仇家买通了商人,不买我们的麦子,橄欖油和亚麻布,怎么办?如果他们买通了我们的税吏,徵收更多苛捐杂税怎么办?军团要是垮了,你们手里那点地,就是別人砧板上的肉!”
“加尔文,我问你,你会算帐?莱昂,我问你,税吏要徵收的税有哪些?”
于勒连续的质问让眾人哑口无言,刚才被土地冲昏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
于勒看著他们神色变化,语气终於缓和下来。
“但是,我也不会让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难做……今天在这里的,都是和我于勒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你们当中,有些人的命是我救的,也有些人的命,救过我于勒。铁民说他们挣的是『铁钱』,要我说,兄弟们挣的是血钱。所以,我不会亏待任何人。”
他最终宣布:“这地,还有那些奴隶,我自然会和在场的诸位分!但是——”
他刻意拉长了声音,確保每个人都听清他最后的定论:
“这地怎么分,是会根据各位的功劳和职位,划拨相应的『份地』收益和奴隶所有权给你们个人,保证你们和你们的家人能过上体面的生活,远比普通佣兵富足。”
“但这份收益,与你们在军团中承担的责任和战功掛鉤!想要更多?可以!用敌人的人头和军团的功绩来换!別想著从此就能躺在功劳簿上当土財主,撂下武器只管收租!白色军团在,大家的富贵和安稳才在!”
“所以——”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在划拨完给你们的土地和奴隶后,这三处庄园,连同上面所有的奴隶全部併入白色军团公帐!它们不属於我于勒·莫得个人,它们属於白色军团每一个兄弟!”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隨即是更大的寂静,仿佛不敢相信。
于勒继续道,语气放缓,但更加坚定:“这些產业的產出,扣除必要的运营成本、赋税,以及上缴给立桑卓的部分,剩下的利润,將按比例分成三部分。一部分,作为军团的储备金,用於购置装备、马匹;一部分,作为所有人的红利,按军衔和服役年限分发,让每个人都享受到军团壮大的好处;最后一部分,设立专门的抚恤基金,確保战死、重伤的兄弟和他们的家人,后半生有依靠!免得到时候我还要去借高利贷还抚恤金。”
他最后看向各位队长:“具体的管理章程,利润分配比例,抚恤標准,由我、维托,还有你们各位队长,共同商议擬定,向全体兄弟公布。我们要立的,是能传承下去的规矩!”
于勒说完,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短暂的沉寂之后,老汤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头儿!这样分,公道!我服气!”
维托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他用力点头:“没错!这才是长远之计!”
红毛加尔文愣了片刻,隨即也咧开嘴,挠了挠他那头乱蓬蓬的红髮,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头儿,是我想岔了!您说得对,这样好!这样兄弟们才更有奔头,为了白色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