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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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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更半夜, 俘虏营帐里的景象若是被外人瞧见?,魏穆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自己做下的事,魏穆生倒也不管旁的, 硬生生多看了?几息,恍然回?神, 才发现他对着一副染着污垢的面庞发了?痴。
    他冷厉的眉眼暗沉, 如隐在深山的饥饿野兽,将暴露空气中的大片白扫荡一遍,才合拢被他撕烂的布条。
    瞧着手下的人气的快撅过去了?, 他多嘴解释了?句。
    “我瞧瞧你身上?有没有陈年旧伤,急需医治的地方, 既然没有, 就放心?了?。”
    “……”
    季长君垂头不语。
    这胡编乱造的话, 他便是不信也得?信。
    寄人篱下, 自然是人家说什么是什么。
    魏穆生站起?身,走到帐帘前顿了?下, 道:“军营饭菜便是如此素淡,你若吃不得?这点苦,即便得?了?自由,怕也是没有命回?周国。”
    布帘落下,带来一丝风, 帐内火光忽闪两?下。
    那股压迫人的气息彻底消失, 季长君紧绷的心?神才松缓下来。
    他埋头在膝盖, 许久, 费力起?身,带着一身的镣铐挪动到小木桌旁,打开了?男人带来的食盒。
    不同往日的敷衍剩饭, 是带着热气的饭菜,除了?青菜米粥,还有一小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
    -
    夏日天亮的早,魏穆生晨练完,日头已大亮,他用过饭出了?营帐,脚步一转,却是朝着西北角过去。
    掀开帐帘,率先朝着角落看去,不出意外是个缩起?来的身影。
    关押周太子的这个帐子简陋,里面只一张小桌子,一个小木盆,连个睡觉的木板都没有,正直夏秋交替时?,昼夜温差大,睡久了?怕是会生病,真是苦了?娇生惯养的太子。
    话又?说回?来,俘虏不需要舒服的床榻。
    魏穆生已让心?腹将这里看守起?来,一日三餐的饭是自己送的。
    不论是二皇子大皇子,还是军营的一只苍蝇蚊子,都不可能?接近敌国太子,避免朝着梦中荒诞之事发展。
    魏穆生脚步轻,没吵醒靠着帐篷角睡觉的人,放下手中新食盒,打开昨日留下的,低头看去,空的。
    一粒米不剩,吃的干干净净。
    他侧眸扫了?眼角落的人,准备离开时?忽然一顿,瞥见?那人睡得?歪着脑袋,嘴唇微张,露出一点鲜红软舌。
    许是嘴巴太干了?,那舌尖伸出,一闪而?过,像一条滑溜的小鱼,留下一片水渍,很快消泯,于?是那两?瓣唇更干燥发白了?。
    魏穆生皱眉,见?了?桌上?盛水的空碗,多少有些了?然,摸了?摸腰间?挂着的水壶,径直走了?过去,将人扶起?。
    他也不管人还在睡,看不得?那嘴唇被磋磨,拔掉壶塞,对着干巴巴的唇就喂了?过去。
    梦里的唇可没这么干涸成这样。
    总是被自己吃的红肿发烫,唇珠被吮的突起?,嘴角挂着亮亮的银丝,然后被那软舌舔吃回?去。
    季长君刚被人扶起?来就醒了?,片刻没反应过来。
    他昨日难得?吃了?顿饱饭,肚子舒服,人也睡了?个踏实觉,顾不得?脏泥地。
    再一睁眼,对上?眼前放大的一张陌生俊脸,季长君登时?被吓了?一大跳,惊慌后躲,喂到嘴边的倾斜,水沿着他的下巴,流到脖颈,洒入领口?。
    “你做什么?!”
    魏穆生:“喂你水喝。”
    季长君:“无缘无故做什么这么灌我?”
    魏穆生:“你不渴?”
    这幅架势不像喂水,反倒像偷摸灌毒。
    但这里是军营,门?外有人看守,眼前男人一身劲装,腰挂佩刀,不像歹人。
    他虽被虏到大楚地盘,但那战场厮杀的将士并非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没有对他恶意用刑。
    季长君心?中抵触,但确实渴的很,抿唇道:“我自己来。”
    魏穆生便将水壶递给他,视线直勾勾盯着那段淌着水儿的玉白颈子。
    那儿也是梦里反复舔咬过的地方,口?感软滑细嫩,被亲时?便是一颤,后仰时?线条弧度好看。
    泼洒的水打湿后,就像他经过留下的水光一样。
    季长君喝了?几口?水,堪堪解渴,便觉似有股恶狼般的目光,将他视为饱腹食物一般觊觎,赶忙将水壶还了?回?去。
    有了?昨夜的轻薄冒犯,他不得?不警醒。
    或许不该随便喝一个陌生人给的水。
    季长君忽然定住,看过魏穆生的脸,又?去看他一身深色布衣,觉得?眼熟。
    倏而?他眸色含霜:“昨夜的贼人!”
    “是。”被当面说贼人,魏穆生也不恼。
    季长君神色复杂,昨夜男人背光站立,他看不清模样,自以为是个粗野武夫,没想道这人长相英武俊气。
    剑眉入鬓,狭长的眸黑沉,目光如鹰隼般凌厉,面部线条深邃,下颌处似刀刻般硬朗,浑身气势逼人,身份定然也不简单。
    季长君轻皱了?下眉,冷淡问:“阁下到底是何人?”
    魏穆生顿了?下,说:“我是将军身边的侍卫,日后便由我看顾你,有什么要求提出来,我会尽力满足。”
    季长君听的好笑,这位大楚战功赫赫的魏将军囚了?他十天半个月,像对待最低等级的牢犯,如今却说满足他的要求。
    “你们?大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季长君冷声说完,见?人还杵在自己面前,深吸了?口?气,道:“只一个请求,对我放尊重些,别……”
    “别对我随意动手动脚。”
    魏穆生挑了?下眉,默了?一秒,后退两?步,俊朗坚毅的面庞有几分意外,“你莫不是女子冒充的?”
    所以他在梦里才痴迷至此?
    不对,他昨夜看过的,那里平坦一片。
    季长君冷淡的眸子闪过一丝怒意:“我是大周太子,自是男子!”
    魏穆生:“男子为何碰不得??”
    季长君:“男子也需讲礼数,男子也需被尊重。”
    魏穆生不耐听这些大道理:“我大楚不曾有这般麻烦的要求,男子间?也无须顾忌。”
    “更何况,这里是军营。”
    他撂下这两?句话便出了?帐。
    季长君嘴角下撇,眼睫也耷拉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委屈,双臂抱紧了?自己。
    很快,魏穆生去而?复返,季长君听见?动静,努力缩小存在感,随意瞥一眼,像只瑟瑟发抖的小脏猫。
    然而?这次魏穆生没有再“冒犯”人,手里拎着个包袱,身后跟进来两?人,皆垂首低眉,目不斜视,一个搬着一大块木板,另一个拎着木桶和打扫用具。
    东西带进来了?,魏穆生挥手让人出去,帐子小,多两?个正常体格的男人,都挤的慌,魏穆生便自己动手,将帐内打扫一遍,木板床搭好,铺上?薄褥子。
    木桶里是干净的水,想要是礼数和尊重,身体的洁净是少不了?的。
    魏穆生自己不在意,最是知道矜贵少爷们?的体面讲究。
    季长君对魏穆生弄出的一番动静视而?不见?,靠坐在角落,脊背挺的笔直,若是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蛋,或许还能?瞧出几分清冷孤傲。
    “布巾和换洗衣物都放这了?,一桶不够,我再去打。”魏穆生说。
    季长君偏着脸,没理,唇角紧抿着。
    魏穆生被冷了?片刻,也不恼,只是搞不明白,这俘虏在梦里对自己百般勾引,现在却这么排斥冷落。
    难道那梦是假的,他自己个编造出来的不成?
    魏穆生:“你的脸要什么时?候洗干净?”
    季长君呼吸又?是一沉,依旧不理人。
    魏穆生:“大周的太子殿下竟也这么邋遢?”
    即便不是大周太子,换任何一人,处于?现在的境地,还被嘲讽,都忍受不了?。
    季长君果然朝魏穆生看了?过来,凤眸覆了?层冰霜,“我要见?将军。”
    魏穆生:“为何?”
    季长君:“换个看守人。”
    “不行。”魏穆生说。
    季长君压下心?底怒意,再度开口?:“我沐浴,你还不滚?”
    他最是爱洁,如今沦落至此,反倒被罪魁祸首的糙汉子嫌弃羞辱,清冷的眉眼泛起?薄红,被他压下,也被他脸上?的灰泥点遮挡。
    魏穆生没应,将木桶挪的离他近了?些,然后看着他身上?的锁链,道:“你若不方便,可使唤我伺候擦洗。”
    只口?不提将锁链摘掉,生怕人跑了?似的,可这是他的军营,饿了?大半个月的俘虏怎会跑得?了??
    季长君脸红了?又?白:“我哪里有资格使唤你。”
    魏穆生好似听不懂话里的讽刺:“你提了?,我就做。”
    季长君动动手上?的铁链,“解开。”
    魏穆生:“这个不行。”
    他也没硬赖在这儿给俘虏找不痛快,有些人生来矜娇,气一气都会要了?命。
    “我叫阿生,有事唤我。”
    语罢,离开了?。
    人走了?,季长君才靠到桶边,撩了?一把水,他愣了?下。
    是温的。
    一桶水确实洗不干净,季长君擦过身体,头发还没洗,披上?了?男人送来的素色衣袍,都怕肩上?的发将衣裳弄脏。
    以往他哪会多看一眼这么便宜的衣裳。
    他攥紧衣衫,朝着门?帘处看了?眼,又?低下头。
    似是收到感应般,门?帘动了?,抱着一只大木桶的魏穆生进来了?,手臂结实的肌肉撑起?薄薄的外衣,抱着只比浴桶小点大水桶,半点气儿都不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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