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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狼嚼著糖,甜得心里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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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山脚下,互市口。
    这里是大凉与草原的边界,也是两个世界碰撞的锋线。但今天这里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令人眼花繚乱的货物,和那一桿迎风招展的“凉”字大旗。
    互市的柵栏外,挤满了草原各部的贵族和牧民。他们赶著最好的马,驮著最软的皮毛,眼巴巴地看著柵栏里面。
    那眼神,不像是狼,倒像是等著餵食的狗。
    “开市——!”
    隨著锣声响起,大凉的商队管事钱万三,地老鼠的徒弟走了出来。他穿著一身绸缎,手里盘著两颗核桃,笑得像尊弥勒佛。
    “各位大人,久等了!今儿个江丞相特批,好东西管够!”
    没有往年草原最急需的铁锅、箭头、盐巴。
    取而代之的,是一箱箱精致的木盒,和一个个透明的琉璃瓶。
    必勒格的心腹、笔贴式苏赫挤到前面,神色焦急:
    “钱掌柜!铁呢?我们要的精铁和焦炭呢?大汗那边等著修枪……”
    “嘘——”
    钱万三把食指竖在嘴边,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苏大人,您是读书人,怎么就不懂丞相的苦心呢?”
    钱万三打开一个木盒。
    里面是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白砂糖。在阳光下,这东西闪烁著钻石般的光芒。
    “丞相说了,大汗刚平定草原,杀伐太重。这打打杀杀的事儿先放放,该让草原的兄弟们尝尝甜头了。”
    他又指了指那些琉璃瓶,里面装的是从未在草原出现过的高度烈酒,透亮、纯净,不像草原那种浑浊的马奶酒。
    “还有这个,『神仙醉』。喝一口,浑身暖洋洋,什么烦恼都没了。”
    苏赫看著这些东西,脸色惨白。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奢侈品。是消耗品。
    是用来让那群刚放下弯刀的牧民,迅速沉溺於享乐的毒药。
    “我们……不要这些!”苏赫咬著牙,“我们要铁!我们要换铁!”
    “不要?”
    钱万三冷笑一声,把盒子一盖。
    “苏大人,您回头看看?”
    苏赫回头。
    只见身后那些草原的小部落首领、那顏们,正死死盯著那些白糖和烈酒,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他们的眼睛都直了。在苦寒的草原,这种高热量、高糖分的东西,有著致命的诱惑力。
    “我们要!我们要!”
    一个老贵族推开苏赫,把一袋子金沙扔在桌上。
    “给我那瓶酒!还有那个糖!我拿最好的马换!”
    局面失控了。
    或者说,是被江鼎的糖衣炮弹给炸开了。
    钱万三笑眯眯地收著金沙和战马,嘴里还说著:“都有,都有。丞相说了,大凉和草原是一家人,有好东西,当然要紧著自家人用。”
    苏赫站在疯狂的人群中,手里攥著那张此时显得无比苍白的“精铁採购单”,感觉浑身冰凉。
    他知道,这不是贸易。
    这是驯化。
    ……
    三天后。草原王庭。
    金帐內,气氛有些诡异。
    以往这里是商议军机、磨刀霍霍的地方。但今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的糖味和浓烈的酒香。
    必勒格坐在铺著虎皮的汗维上。他手里拿著一把精钢匕首,但並没有用来杀人,而是用来从一个琉璃罐子里挑起一块白糖,送进嘴里。
    甜。
    真的甜。
    这种甜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瞬间抚平了这几日在风沙中奔波的燥意。
    但他却觉得心里苦得要命。
    帐下,他的那些心腹大將、部落首领们,此刻正围著那几箱子烈酒和白糖,喝得面红耳赤,在那儿划拳、吹牛,甚至有人为了爭一块糖果而拔刀相向。
    “好酒!这才是男人喝的酒!”
    “大汗!那北凉的丞相够意思!这比那什么生铁锅好多了!”
    必勒格看著这群烂醉如泥的手下。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怯薛军?这就是要跟著他从南打到北的勇士?
    这才几天?
    几瓶酒,几箱糖,就把他们的魂儿给勾走了?
    “够了!”
    必勒格猛地一拍桌子,將那罐白糖扫落在地。
    “哗啦!”
    琉璃罐子碎裂,白糖撒在羊毛地毯上,像是一摊刺眼的雪。
    大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著暴怒的大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汗,您这是……”苏赫小心翼翼地上前。
    “这是毒药!你们看不出来吗?!”
    必勒格指著地上的糖,手指在颤抖。
    “老师……江鼎他这是在废我们!”
    “他不给我们铁,让我们造不出枪;他不给我们焦炭,让我们炼不出钢。现在,他送来这些东西,是为了把咱们的骨头泡酥了!”
    “再喝下去,你们连马都爬不上去了!”
    必勒格拔出弯刀,想要把那些酒瓶全部砍碎。
    “大汗!不可啊!”
    几个老贵族扑上来,死死抱住那些酒瓶,像是抱著自己的命根子。
    “大汗!兄弟们苦了一辈子,喝口酒怎么了?”
    “就是啊!咱们都已经称臣了,那北凉也不打咱们,咱们还造那劳什子的枪干嘛?”
    “大汗,您要是把这酒砸了,底下的儿郎们可是要闹事的啊!”
    必勒格愣住了。
    他看著那一双双因为欲望而变得浑浊、甚至带著那一丝不满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江鼎这一招有多狠。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一旦这帮人习惯了吃糖喝酒,习惯了用北凉的奢侈品来標榜自己的地位,那他这个大汗,如果不给他们提供这些,位置就坐不稳。
    要想有糖有酒,就得听北凉的话,就得乖乖送去战马和皮毛,就得当一条听话的狗。
    “噹啷。”
    必勒格手里的弯刀掉在了地上。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种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死死勒住的窒息感。
    “老师……”
    必勒格瘫坐在汗位上,看著帐顶的狼图腾,惨然一笑。
    “我输了。”
    “我以为有了枪就能跟你叫板。”
    “没想到,你连枪都不用拔,光用这几块糖,就把我的狼群……变成了家狗。”
    苏赫跪在一旁,低声说道:
    “大汗,那咱们……怎么办?这新军还要练吗?”
    “练个屁。”
    必勒格捡起地上的酒瓶,拔开塞子,猛地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呛得他眼泪直流。
    “没钢,没铁,人心都散了,拿什么练?”
    “告诉下面的人,把马养肥点,把皮毛剥整齐点。”
    必勒格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神变得空洞。
    “咱们得把最好的东西送去京城,换这该死的糖,换这要命的酒。”
    “既然咬不动他……”
    必勒格的声音低得像是呜咽。
    “那就……接著当他的好学生吧。”
    ……
    京城,镇国公府。
    江鼎正在听著地老鼠的匯报。
    “哥,妥了。草原那边传来消息,必勒格把火器坊关了,改成了『酿酒坊』。他还下令各部,全力放牧,多养好马,说是……要给您祝寿。”
    “祝寿?”
    江鼎笑了,把手里的鱼食撒进池塘,引来一群锦鲤爭抢。
    “这孩子,有心了。”
    “不过,光这样还不够。”
    江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狼已经不咬人了,那就得让它去干点活。”
    “告诉必勒格。”
    江鼎转过身,看著那张掛在墙上的天下舆图。
    “北边的罗剎人最近不太安分。我这儿有一批快要生锈的旧箭头,送给他。”
    “让他带著他这群喝饱了酒的『勇士』,去跟罗剎人活动活动筋骨。”
    “別真把自己养成猪了。”
    江鼎伸了个懒腰,看著窗外的大好春光。
    大凉的北境,这下算是彻底稳了。
    用北凉的商品,去控制草原的经济;用草原的骑兵,去消耗罗剎国的力量。
    这就是“以夷制夷”的最高境界。
    “老李啊。”
    江鼎自言自语道。
    “北边我给你按住了。接下来,你这把磨好的刀……”
    “该往南边那个一直不肯低头的大晋,比划比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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