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与医生的交谈
好事不多,坏事成双。
第七扇区的边缘地带比那个小镇还要恶劣,这地方是连变异苔蘚都难以滋生的死域。
大地像是罹患了某种恶性的金属銹病,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空间內只有淡淡的、如同新鲜血滴落在灼热铁板上的金属腥气,刺鼻且令人不安。
洛夫特面前的传感器阵列突然发出尖锐却压抑的蜂鸣,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受惊的蛇群般疯狂窜动。
“是很倒霉的麻烦,有大规模放射性尘暴锋面形成在前方三公里处形成,伴生强电磁干扰。能见度將於两分十四秒后降至三米以下。”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缺乏波动的平板腔调,但陈述的內容却足以让任何熟知腐土区的人脊背发凉。
“基於当前车速与尘暴移动矢量计算,我们强行穿越的可行性为零,车辆外部防护层將在九分半內被侵蚀穿透,乘员在车厢內遭受急性放射病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四点三。”
塞利安的反应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打方向盘,立马脱离那条愈发扭曲难辨的小路,冲向侧前方一片巨大的、如同史前巨兽骸骨般的阴影——那是一座横跨深邃峡谷的旧时代高架桥遗蹟。
桥面早已从中断裂,但那些巨大无比的桥墩和部分尚未完全坍塌的桥洞构成了这片死地里唯一可能提供庇护的天然堡垒。
他操控著车辆,以一个惊险的侧滑,精准地钻入一个最为深邃、结构看似也最稳固的桥洞之下。
车轮碾过地上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碎石和金属碎屑,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最终彻底停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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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同时,车外的世界被彻底吞噬。
一堵移动的、散发著幽绿色和暗红色交织的诡异微光的“墙壁”席捲而过。
那不是简单的沙尘暴,而是充满了死亡辐射和狂暴静电的致命混合物。
能见度並不是降低到多么短的距离,而且直接为零,只能听到无数高能粒子撞击在桥墩和车体上发出的、密集如暴雨般的“沙沙”声,其间混杂著远处风暴的本体,如同亿万冤魂哀嚎的低沉咆哮。
车灯关闭后,唯一的光源来自仪錶盘微弱的冷光和头顶那片偶然绽开的、腐土区罕见的天幕。
夜幕已彻底降临。
由於远离霓虹城永恆不熄的光污染,加上放射性尘暴意外地吹散了部分常年悬浮在高空的化学烟雾,一片破碎但却真实无比的星空清晰地呈现在断裂的桥体框出的视野之中。
星星不多,光芒微弱而冰冷,却带著一种触手可及的、近乎残酷的纯净感。
“根据尘暴能量衰减模型计算,我们需要在此停留至少七小时四十三分钟。”洛夫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他已经將外部传感器的读数接入了车內系统。
意思是完全没招,大伙还是歇会吧。
塞利安简单安排了守夜顺序。
他自己负责前半夜,洛夫特后半夜,罗罗托马西直接被排除在外,没人放心让这个弱智负责安全——綺莉则不需要安排,她永远处於一种半警觉的待机状態。
死寂笼罩下来,反而放大了某些细微的声响:风声在桥洞结构间穿梭形成的呜咽、远处尘暴永无止境的低沉轰鸣、车辆金属外壳因温差变化而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每个人的呼吸。
塞利安靠在冰冷的车头引擎盖上,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动,擦著幽冷的微光。
他一遍遍扫描著桥洞外那片被死亡之墙填满的黑暗,並不是为了侦查还是探索——大多数时候,尤其是忽然空下来的时间,他总是这样做——对著一处角落或者其他任何东西,只是这么看著,满是空洞和苍白。
洛夫特坐在驾驶室里,手指偶尔在虚擬键盘上无声敲击,处理著不断更新的环境数据。
罗罗托马西一开始还试图用他那些关於“星空与梦想”的言论活跃气氛,在发现唯一的回应只有沉默和綺莉偶尔投来的茫然目光后,他夸张地嘆了口气,手脚並用地爬到了皮卡的车顶平台上。
他抱著膝盖坐下,仰头望著那片罕见的星空,脸上那副惯有的、过於灿烂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沉浸在某种私人情绪中的寧静。
没人搭理自己偶尔也是好事,罗罗托马西自顾自地掏出那个贴满贴纸的音频播放器,插上耳机,沉浸到只有他能听见的音乐世界里。
綺莉没有待在车里。
她模仿著塞利安,也坐在了引擎盖上,就在他身边不远处。
她没有心情看星星,依旧对塞利安保持著注视,同时抱著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头,像一只在寒冷夜晚本能靠近热源的小动物。
过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无事可做,綺莉又拿出把脉衝手枪,学著他擦拭匕首的样子,用衣角笨拙地、毫无意义地擦拭著根本不存在灰尘的冰冷枪身。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很快就到了换班时间。
塞利安敲了敲车窗玻璃。
洛夫特无声地推门下车,交接过程没有一丝冗余的动作。
“运动传感器范围內未检测到大型生物热源,但西北方向一点二公里处有周期性低频震动,类似大型钻探设备,但信號极微弱,且被尘暴干扰严重,无法精確定位。”
这次旅程他说的內容基本只有匯报,且数据精確得令人髮指。
“嗯,好的。”塞利安应了一声,正准备回车上休息。
“塞利安·沃克。”
洛夫特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於单纯数据匯报的意味。
塞利安停下脚步,心想——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反正就是在这么个时间,有人要跟你探討一下各自的秘密了。
洛夫特的电子眼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弱的蓝光,聚焦在他身上。
“在『钟錶舱』事件前后,你的神经波动模式出现了显著且无法用常规模型解释的跃迁。峰值强度、频率稳定性均远超正常人类,甚至超越了已知的顶级改造体閾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最精准的用词。
“那是种更高阶的权限波动残留,它屏蔽了霓虹城96.3%的深层扫描尝试。”
那对电子眼微微转动,看向车外那片吞噬一切的尘暴
“甚至与当前环境中的高能粒子流有极其微弱的共鸣现象,虽然概率低於百分之零点四,但这不是巧合。”
塞利安脸上依旧保持著那片冰冷的平静,只是问道:“所以呢?”
“所以,根据逻辑推演,你接触到了某种『系统』层面的接口。”洛夫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儘管周围只有风暴的咆哮,“並非浮空区权贵们玩弄的那种次级权限,而是更接近核心的东西。”
他顿了顿,忽然向前微微迈了半步,合金面甲在星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
“我知道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但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会改变你的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