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有所企图
因为心中另有所图,金临亨办起沈景明交代的这桩“差事”来,效率竟是史无前例的高。
仅用了八日,一本装帧精美、记录详尽的《杭州府世家名门名册》便呈到了沈景明案头。
从家世渊源、父兄官声,到女子年岁、相貌品性、才学名声,甚至旁系亲属中若有出色者亦附註在后,可谓细致入微。
金临亨一边全力以赴办这“正事”,杭州府內各处的消息也一点没落下。他安插在各处的眼线將所见所闻源源不断报来。
比如,开阳郡主林黛玉抵达杭州已数日,却始终未曾召见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庶弟林晏。
而林晏那边,也以“需照料身体不適的忠顺王府小世子”为由,未曾主动前往驛馆拜见姐姐。
姐弟二人,形同陌路,毫无往来。
再比如,钦差大臣沈景明与忠顺王世子萧传瑛之间,似乎也毫无交集。
萧传瑛“病”了这些时日,沈景明身为钦差,於情於理都该有所表示,即便不亲自探视,派个人问候一声也是官场常情。
可沈景明那边,竟是毫无动静,仿佛根本不知道城里有位王孙贵胄在养病一般。
对此,金临亨的心腹司马倒是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大人,沈家本非什么累世高门,若非出了个寧妃娘娘,生了六皇子,在京城那地界,恐怕早就查无此人了。”
“再说沈景明本人,自入仕便在都察院那等地方,乾的都是弹劾纠察的活儿,今天参这个一本,明天奏那个一笔,一副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模样。这等性子,在朝中能有什么深厚人脉?与忠顺王府那等超然勛贵,更是八竿子打不著。他不去走动,才是正常。若真热络起来,反倒奇怪了。”
金临亨捻须点头,觉得司马分析得颇有道理。
“如此也好,”他沉吟道,“他们几方若不相熟,甚至隱隱疏离,对我们而言,倒是省去了许多担心。至少不用担心他们暗中串联,联手搞出什么我们预料之外的名堂。”
他哪里知道,这几方势力表面上涇渭分明,甚至故意做出不和的姿態,暗地里传递消息的鞋底都快磨破了好几双。
驛馆与萧传瑛落脚的小院之间,看似平静的街巷,不知有多少隱秘的视线与脚步在夜色中穿梭。
因著提前两日交上了名册,金临亨在沈景明那里难得得了个好脸色。
沈景明翻阅著那本厚厚的册子,点了点头,语气虽依旧平淡,却也带上了些许缓和的意味:“金知府办事果然干练,不错。本官记下了。”
这句算不上多么热情的夸奖,却让金临亨心头一喜,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沈景明此番南下的“核心任务”,恐怕就是这本名册所代表的“选妃”事宜。
至於那“提调江南事务、查办案件”的名头,多半只是个便於行事的幌子。
否则,何以自己一交出册子,钦差大人的態度就明显好转?对於之前抽查询问的那些军政民政事务,后续似乎也並不见沈景明多么上心地追查核实,不过隨口问问,应付了事罢了。
而且金临亨还发现,这位沈钦差似乎颇为不喜交际,並不喜欢四处走动巡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驛馆之內,或是召见个別官员问话,或是闭门不出。这让他对枕泉楼的生意彻底放下心来——只要钦差不突然兴起微服私访,枕泉楼后楼的“热闹”,就传不到他耳朵里去。
於是,他悄悄给枕泉楼的掌柜黄岐递了话,可以“放开手脚”,正常营业了。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愁。金临亨刚因“领会”了钦差意图而暗自得意,转头就遇上了糟心事。
他前脚刚从驛馆出来,后脚就被一名萧传瑛的护卫拦住了去路,说是“世子有请”。金临亨心中咯噔一下,隱约觉得不妙。
等他赶到萧传瑛暂居的小院,踏入花厅,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当场背过气去——只见他前些日子精心挑选送来的鶯歌与燕舞,正披头散髮、衣衫不整地瘫在地上。
脸上、手上都有明显的抓痕,尤其是鶯歌,原本姣好的脸蛋上几道血痕触目惊心。两人皆是釵横鬢乱,涕泪交流,口中还在互相低声咒骂指责,显然刚刚经过一场激烈的廝打。
金临亨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若不是顾忌场合,他真想立刻叫人把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拖出去乱棍打死!他精心培养的人,竟然在王孙面前闹出这般丑態!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第一时间转向主位上脸色不虞的萧传瑛,深深一揖,脸上堆满惶恐与歉意:“小世子恕罪!小世子恕罪!是下官御下无方,竟让这两个不知轻重的贱婢惊扰了小世子!下官定当重重责罚,给小世子一个交代!”
他一边请罪,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萧传瑛的神色。
出乎他意料的是,萧传瑛虽然面色不悦,但似乎並没有他想像中那般震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更多的是不耐烦和嫌弃,仿佛看到的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两件打碎了的、不甚值钱的玩意儿。
“罢了,” 萧传瑛挥了挥手,语气慵懒中带著一丝厌烦,“本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只是她们这般吵闹廝打,搅得我头疼。金知府既然来了,就把人带回去吧。我这里,是留不得了。”
金临亨连声应“是”,心中却飞速盘算起来。世子並未深究,甚至显得有些漠不关心,看来確实没把这两个丫鬟放在心上。
这態度……是单纯觉得女人麻烦?还是……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金临亨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但联想到忠顺王府的“名声”和萧传瑛对林晏那不同寻常的“依赖”,他又觉得,並非没有可能。或许,是自己之前送人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心思活络起来,决定再试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