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枪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28章 枪
到了家门口,程母就紧张地询问情况。
“娘,我没事。”程水生安抚著母亲。
確定没事,程母才鬆了一口气。
程水生让父亲先上去,然后將东西一一搬上去。
程阿海立即点起鱼油灯。
东西全部挪入屋里后,程水生迅速关门,这才压低声音道:
“等会那些鲍鱼和海参,我送去漱玉轩。但其它的先收好。”
说著,程水生就从网兜里取出六锭发黑的银锭,和十七块鹰洋。
“这是?银子?”程母震惊!
“对,海里沉船找到的,六十两!但要处理下,不然这用不出去。娘先收著。明天再处理。”
程母连忙去挑亮那盏豆大的油灯线,加大亮度。身体儘量挡在窗户位置的光线,不让它从窗户缝隙透出去太多。
程阿海也是震惊了。
六十两啊!想都不曾想过的巨款!
昏黄的灯光下,程水生解开那个湿漉漉的网兜。
当鱼皮盒、小木箱、印章、钥匙、鹰洋一一显露时,夫妻两的眼睛已经瞪得溜圆。
但当程水生最后拿出那柄锈跡斑斑、带著海水腥气的手枪时,棚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程母惊得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枪,他们都见过。当初珠江口那些外国鬼子杀人时,用的就是这样的。
程阿海更是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的皱纹都因震惊而扭曲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只在码头远远见过洋人水兵腰间掛过类似的东西,那是杀人的凶器!也是滔天大祸的象徵!
“枪…枪?!”程阿海的声音嘶哑乾涩,“水生!你、这也是从海里捞的凶煞玩意?!”
“沉船里找到的,爹。”程水生点头,將手枪轻轻放在桌上,“放心吧,用不了。”
隨后,程水生一一將沉船的事情告知父母,最后他拿起那份船契文书,指著末尾的抵押条款:
“爹,你看这个!这船叫『丰远號』,船主林海山,咸丰壬子年抵押给『广利钱庄』买南洋货和招护卫的!这枪很可能就是林海山的!
对了,爹,这壬子年是什么时候的?”程水生最后问了一句。
“壬子年!”程阿海伸出手,来回点了点,算了算,好一会后,道:“应该是咸丰二年吧。今年是十年。咸丰二年?沉船?鬼螺湾?”
程阿海喃喃道:“也没听过那年有船沉了啊。”
“不用想那么多,”程水生打断,“都过去七八年了。想也没用,这艘船沉了八年,官府和钱庄很可能早当它没了!船契、路引、南洋货、还有这把枪…都是无主之物!”
他眼神锐利起来:“这可能是我们翻身的机会!但也是天大的麻烦!这把枪,绝不能让人知道!”
程阿海终於从震惊中稍微回过神来,他说道:“那就藏起来!这东西,沾血带煞!见不得光!”
程水生点头,心里也鬆了一口气,自己父亲没注意自己能认字的事情,点头道:“藏起来,有空我再研究研究。其余也先放好,我去送东西。”
“我给你去。”
“先吃东西。”
程父程母几乎同时说道。
“对对,先吃饭!別饿著了。”程父点头。
於是,程水生匆匆扒完几口糙米晚饭和一些酱菜咸肉。
肉不少,程水生知道娘肯定给自己留多了。
他顾不上休息,吃完后,立刻將处理好的鲍鱼和海参仔细装进鱼篓,用湿布盖好。
程阿海想跟著去,被程水生按住了:“爹,你在家守著东西,我去去就回。”
他眼神扫过墙角那不起眼的咸鱼陶罐,父子俩心照不宣。
程母张了张嘴,最终只叮嘱了一句:“水生,小心些。”
夜色已浓,程水生將东西搬到舢板上,然后摇著櫓迅速北上。
全速航行,不到一个时辰,程水生熟门熟路地来到码头附近。
他绕到漱玉轩酒楼的后巷,那里直通厨房卸货的小码头。
周管事正指挥著伙计收拾东西。
结果,看到程水生这个点过来,他颇感意外:“这么晚了,还有货?”
“周管事,打扰了。”程水生放下鱼篓,揭开湿布和海草,“下午刚捞的,还算新鲜,想著给您送来,省得明日耽误您用。”
周管事拿过小斯手里的灯笼凑近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那几十个鲍鱼个头饱满,品相极佳,正是三头、四头的好货;
海参也条条完整粗壮。
“好小子!这趟收穫不小啊!”周管事脸上笑容漾开,立刻招呼伙计处理。
一番忙活,斤两清点完毕。
“鲍鱼五十五个,个头都不错,但没有之前大,算你一百二十文一个。”
周管事拿著算盘噼啪作响,“海参四十六只,按照行情价,二十五文一只……嗯,你这大不少,给你三十文吧。
总共是……六千六百文加一千三百八十文……七千九百八十文!”
他抬头看向程水生,“算你十一鹰洋又四百八十文,凑个整,给你十二鹰洋五百文了。我这人公道。不过,后天可还有?”
程水生知道这价格不错,拱手笑道:“多谢周管事。”
他点头应下,接过那沉甸甸的十一枚银光闪闪的鹰洋和五枚当百铜钱。
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踏实。
揣好钱,程水生並未立刻离开,而是状似隨意地问道:“周管事,上次托您问的转籍的事……”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程小兄弟,这事我確实跟东家提了。东家也知道你是个好手,肯出力,能给出好货。但这疍户转籍……唉,你是知道的,官府那边卡得死,不是光有钱就行,还得有门路,有名额。
东家说他会留心,让你別急,先安心,有了消息自然会告诉你。”
程水生心中瞭然,周管事这话听著客气,实则就是没办成,或者说,漱玉轩东家目前还不想为他这个疍民花大力气去打点。
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脸上没有露出失望,过两天再来问。旋即平静地点点头:
“多谢周管事费心,劳烦您替我谢谢东家。我明白了,安心等消息。”
“嗯,这就对了。”周管事拍拍他肩膀,“早点回去吧,路上当心。”
离开漱玉轩后巷,程水生將钱藏在舢板的一处位置,身上只留下五枚当百铜钱和本就携带的五十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