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租房翻新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42章 租房翻新
这房子显然比陈癩头之前介绍的棚屋和水寮要好上不止一个档次,但也绝非什么好宅院。
房子紧贴漱珠桥涌,距离漱珠桥石桥墩只有几十步远。
涌水虽不及主航道宽阔,但足以通行小船,且直通珠江。
交通处於桥南相对热闹的地段,去桥头的市集、找活计、打听消息都非常方便。
位置人流较多,安全性相对提高。
它位於这排青砖房的末端,旁边就是一小块荒地,侧面显得开阔些,也相对“独立”。
房子本身是单层青砖瓦房。
墙体是厚实的青砖砌筑,但砖缝间的灰浆多有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屋顶覆盖著灰黑色的瓦片,门窗都是厚重的老木料,但门板开裂,窗欞朽坏,糊窗的纸早就烂光了。
住进来还得装修。
程水生目测大概有两丈半见方(约60平米)。已经是十分宽敞。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坑洼不平,墙角还长著些湿漉漉的苔蘚。
屋顶的梁椽直接裸露著,掛满蛛网和灰尘。
最大的“惊喜”是,在靠近涌水的后墙,竟然开了一个低矮的后门!
推开门,外面不是路,而是几级歪斜、长满滑腻青苔的石阶,直接通到涌水里!
这显然曾经是这房子的私人小码头或者取水台阶,虽然简陋破败,但对於程水生来说,简直是好地方!
这里可以非常方便地拴住他们的小船,上下船、装卸货物都极其便捷,而且因为位置在末端,比在房子正面停船要隱蔽得多!
整体老旧堪,长期无人居住。屋內瀰漫著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
墙壁返潮严重,大片水渍和霉斑。
门窗需要大修才能关严实。
屋顶也不知是否漏雨。
但青砖的结构本身是结实的,比棚屋和水寮更能遮风挡雨,不怕普通涨潮。
左边紧邻的另一间青砖房似乎住著人,门口堆著些杂物,一个汉子正蹲在门口补一口破锅。
右边就是那块杂草丛生的荒地,再过去则是一些更杂乱的棚户。
不远处就是桥头市集的喧囂,能听到叫卖声、討价还价声。
路对面斜对著一个小茶摊,几个苦力模样的人正在歇脚。空气中飘著炊烟和淡淡的生活气息。
陈癩头带著一个同样穿著油腻短褂、手里还沾著麵粉的中年汉子回来了。
这汉子就是房东,姓张,在桥头茶摊帮工兼做点小买卖。
“喏,就是这屋。”张房东没什么热情,用脚踢了踢门框。
“都看到了吧?破是破了点,但砖瓦房,结实!还有后头那个小埠头,以前是做点小水运生意的,方便得很!月租一两二钱银子,或者两块鹰洋。可签契。”
一两二钱!
这比之前介绍的水寮和巷子里的棚屋贵了好几倍!
程阿海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鹰洋。
现在有点钱,他也觉得高了点。且这房子显然还需要翻新。
程水生却盯著那个小小的、布满青苔的石阶码头,眼神灼热。
这地方,有正经的砖瓦屋顶遮身,有相对安全的环境,更关键的是,有这个私属的、隱蔽的、直通涌水的码头!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据点!
贵?值得!
至於翻新,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张老板,这房子確实破得厉害,屋顶要修,门窗要补,地面也得整……您看这租金……”
一场围绕著这两间破败青砖瓦房和那个宝贵小码头的討价还价开始了。
程水生利用房子的破败状况和父亲脸上真实的窘迫,据理力爭。
最终,双方以月租一两银子,成交。
签下简陋的租契,先租下三年,押一付一,每月按时缴纳。
按上手印,將三块鹰洋交到张房东手里时,找回一些铜钱后,让房东介绍翻新的人来。
张房东同意了。
他们终於在这片靠近十三行的土地上,在漱珠桥畔,拥有了一个带私人小码头的青砖瓦房落脚点!
虽然老旧,虽然贵,但它是真正上岸的象徵。
接下来,就是找人说要翻新的点。
於是,又花去了五块鹰洋。
租契签下,房子到手,程水生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但事情远未结束。
要在河南地真正扎根,自由往来做生意,尤其是进入十三行区域,路引必不可少。
他们拿著租契去番禺县衙的礼房办理路引后,接下来的几天,程水生父子忙得像陀螺。
在棚屋和租房之间来回,主要是装修房子。
张房东介绍的泥瓦匠和木匠很快上门。
程阿海精打细算,能修的修,要换的换,屋內的泥土地面重新夯实、找平,弄来砖石盖上,这样下雨也不会泥泞。
至於那个小石阶码头,父子俩自己动手,清理了厚厚的青苔和淤泥,加固了鬆动歪斜的石阶,確保小船停靠安全便捷。
拿到那张盖著鲜红县衙大印的薄纸时,程水生感觉比拿到转籍文书时更踏实几分。
这张路引,就是他日后在珠江两岸、在十三行周边合法通行的护身符!
第七日后,清晨。
薄雾笼罩著珠江,漱珠桥在晨曦中显露出古朴的轮廓。
程家父子那艘饱经风霜的小舢板,以及陈老栓家的小舢板,满载他们全部的家当缓缓地驶入了漱珠桥涌。
船在属於他们的小石阶码头旁稳稳停靠。
程水生率先跳下船,將缆绳牢牢地系在码头边一根半埋入土的石桩上。
他环顾四周,翻新过的青砖瓦房虽然依旧灰扑扑的,但门窗紧闭,屋顶整齐,透著一股新生的气息。
旁边荒地上被他们清理出了一小块,堆放著准备晾晒的渔网。
这些父母要留著的。
清晨的涌水带著凉意,却充满了希望的味道。
程阿海抱著那口铁锅,小心翼翼地踏上石阶,走到后门前。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崭新的铜钥匙,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打开了房门。
屋內,石灰水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夯平的地面,修补好的门窗,虽然空荡,却是他们程家在岸上真正属於自己的第一个家!
程水生站在码头上,望著父亲走进屋內的背影,又看了看对岸隱约可见的十三行洋楼轮廓,最后目光落回脚下这片属於自己的小小天地。
这里,就是他们新生活的起点——
广州府番禺县河南地漱珠桥涌南岸,自涌边石阶起向內数第三间青砖房。
他转身,开始將船上的家当一件件搬进新家。
东西不多,但都是家里能用的。
要换,后面一点点换就是。
父母节俭惯了,他们也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