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清洁
一行人迅速上了船。
“中国佬!你们他妈的怎么敢?!”
一声夹杂著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从船艉方向传来。
猪花船的船长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过来,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的白人男子,用中文咆哮道:
“蔡培呢?孙天豹呢?敢在老子的船上杀老子的人,那两个狗娘养的就是这么管手下的人的?!”
“蔡培?孙天豹?他们早就是阶下囚了。”
建元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声音冰冷:“而你们这群杂碎,也將迎来自己的审判。”
“审判?你他妈的在说什么鬼话?!”
白人船长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名死士的左轮已经对准了他的头颅。
与此同时,其他死士的枪口也牢牢锁定了甲板上其余的白人水手们。
“乖乖听话不要动,要不然我不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白人船长强装镇定:“中国佬,你们知道这艘船是谁的吗?是一位真正的英国贵族,是尊贵的子爵!”
“你们今天敢做下这种事情,旧金山没有人能保住你们!现在放下枪,我还可以当这是一场误会!”
建元嗤笑一声:“子爵?你再多说一句,公爵都保不住你们的性命。”
他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船长,转过身,目光投向甲板另一侧那群紧紧依偎在一起、惊惧茫然的女子们。
建元放缓了语气:“不用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先下船,会有人把你们送去唐人街,那里有吃有喝还有医生,你们能好好歇息。”
听到这话,她们更害怕了。
但看到四周死士们凶悍的模样,也只能垂泪呜咽著走下了甲板。
甚至走著走著,她们忽然开始七扭八歪起来,连站都站不稳了。有人直接软倒在地,噁心欲呕。
建元挠了挠头,有些纳闷地低声问身旁的洪武:“我有这么可怕吗?她们哭到晃起来了都?”
洪武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在想什么呢?这是晕岸了。
在海上顛簸太久,身体习惯了那种摇晃,突然踏上静止的陆地,身体反而不適应了,就会这样头晕脚软。”
“至於哭,估计是她们害怕被卖进妓院里当娼妓。”
“刚刚那位跳海寻死的姑娘,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建元嘆息,骂道:“操他妈的协义堂,要我说先前就该全部杀了了事!”
“行了,建元,你派一部分人把她们送回去,交给李时珍他们。”洪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面还有一艘猪仔船要处理,我们得速战速决才行。”
建元问道:“那这群鬼佬怎么办?现在开枪杀了?”
洪武扫了一眼甲板上的水手们,又看向码头远处正探头探脑的白人们,道:“现在全杀了,动静太大,尸体处理也麻烦,何西阿那边不好遮掩。
先把他们全都打晕,用结实的绳子把手脚都捆死,嘴里塞上破布后再关进船舱。晚上我们把船开出港口,到时候人丟海里就行。”
“嘿,中国佬,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谋杀!上帝不会饶恕你们的!”
听得懂汉语的白人船长大惊失色,嚇得魂飞魄散,挣扎著想要逃跑和呼救。
但下一秒,他的后脑勺就遭到了重击,闷哼一声,两眼翻白,他直接昏死了过去。
其余的死士也如法炮製,用枪托、刀柄或乾脆的拳脚,將鬼佬水手们打昏在了甲板上。
把这群人绑好丟进那恶臭的船舱,留几个人看守后,洪武和建元下了船,赶向了停在较远处码头的猪仔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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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猪仔船上,船长洛克斯正悠閒地举著一个黄铜单筒望远镜,看著远处发生的大戏。
“上帝啊,那群清国黑帮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大白天敢在码头上开枪杀人?”
“杰克,快看,中国佬把枪指在霍普那老鬼头上了。开枪,快开枪毙了他,我早就看那杂碎不爽了。”
名为杰克的大副看著自家船长这副模样,嘆气道:“船长,先別管霍普船长那边了。我们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
“陈金魁那狗屎不知道怎么回事,船已经靠岸快两个小时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派人过来。”
洛克斯放下望远镜,无所谓道:“怕什么?杰克,我的老伙计,做生意要懂得变通。义兴堂的人不来,我们难道就不能自己卖了吗?
几百个中国佬,只要我们联繫上那些急需人手的铁路公司、矿业公司,转手就是一大笔钱,还不用分钱给义兴堂那些白痴。”
杰克愣了一下:“那些买了船票的也卖吗?”
洛克斯毫不在乎:“为什么不呢?既然唐人街那边没人来接应,谁知道他们是死是活?能换钱的货物越多越好不是吗?”
他顿了顿,笑道:“万一以后有中国佬来问,就说很不幸,他们在横渡太平洋时得病死了,尸体已经海葬。谁又能查证呢?”
杰克闻言,点了点头:“好吧,船长,听你的。那我待会去电报局,发电报问问铁路公司和矿產公司。”
洛克斯又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霍普的船,忽然愣住了:“咦?霍普船上那些中国佬呢?怎么甲板上空了不少?”
杰克拍了拍自家船长的肩膀,又指了指不远处。
“船长,他们好像朝著我们来了。”
洛克斯顺著方向看去,只见他的船不远处,那群中国佬正在快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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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经过清点,船上两百七十六名女子分开挤在二十辆马车上,被送往了唐人街。
其中一辆马车上,应洁抱著昏迷不醒的朱贞伊,红了眼眶,低声喃喃:“傻妹妹,活下去啊,死在这里,魂都没法回家乡,都不能见爹娘的。”
车厢外咕嚕咕嚕的车轮声忽然停住了,隨后,车厢两侧的门被人拉开。
女子们瑟缩著下了马车,她们原以为出现在面前的会是妓院,但当她们茫然地抬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都不由得愣住了。
预想中装饰艷俗、透著不祥气息的妓院楼阁並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看起来颇为敦实、长约十几丈、高三层的楼房。楼房两侧,还有与之垂直、同样规模和结构的配楼。
三栋建筑呈“凹”字形围合出一片宽敞的平整场地。
平地上,是一群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她们都穿著乾净的深蓝色粗布衣裤,脸上蒙著白色的棉布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站在最前方,见到马车过来,朗声道:“诸位姑娘莫慌,这里不是什么青楼妓院、风月娱乐之所,这里是唐人街的医馆及教学场所。”
“我们皆是大夫,奉命在此接应救治你们。”
说话间,从主楼內又快步走出八名男子,皆作汉人郎中打扮,有的提著药箱,有的拿著脉枕。
李时珍不再多言耽误,时间紧迫。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饱受摧残的女子,迅速开始分派任务。
“翠花。”他唤道。
戴著白色棉布的女子中走出一人,身材婀娜,回道:“老师。”
“你去医务室拿酒精喷壶过来,先为她们喷洒消杀一番。”
“是,老师。”
“素娥,你带那位昏迷的女子去病床。”
李时珍又指了指人群中的应洁和朱贞伊,“算了,两位都带去吧,免得她姐姐担心。”
是,老师。”
医护们雷厉风行,开始干活。
很快,十几个半人高、刷著绿漆的沉重金属桶被两人一组抬了出来。
这些桶顶部有气泵和阀门,连接著长长的弹性橡胶管,管子尽头是一个黄铜製成的喷嘴和一个皮质的加压球囊。
这是工程组的死士们根据李时珍的要求,利用现有材料赶製出来的简易喷雾装置。
桶內盛放的是高浓度的、用土豆和穀物蒸馏提纯后的酒精,並加入了少量硫磺和草药萃取液,以增强消毒驱虫效果。
二十四位护士们三人一组,两人抱著桶,剩下一人负责按压和喷洒。
她们走到那群茫然无措的女子面前,语气温和:“会有些痛,忍住,那是在驱疫!”
说罢,雾气从喷嘴中喷出,洒在了那群女子们的身上。
“啊!!”
“疼!好疼!”
“娘啊!”
女子们沉默不语,但很快便呲牙咧嘴甚至痛呼起来。
高浓度酒精对她们身上有无数创伤的皮肤造成的烧灼刺痛,远超常人想像。
甚至让不少人开始痛哭流涕起来,蹲在地上大呼起爹娘。
“翠花姐,要停吗?”身旁有女子於心不忍。
“不停,都说是驱疫了,驱乾净才是为她们好,把这里面的酒精都喷完!”
接著,她们被搀扶著,依次送到那几位郎中面前的小桌旁。
九位医者早已就位,经歷一番望闻问切后,开出一张张药方。
“多为疥癣、湿疮、虫虱侵扰之症,兼有气血大亏,脾胃虚弱。倒是好治,苦参、黄柏、蛇床子……煎汤外洗,四君子汤加减內服,扶正固本。”
李时珍喃喃自语,头也不回的问道:“仲景,你那边呢?”
张仲景缓缓道:“大差不差,不过外感风寒、咳嗽、泄泻者亦不少,她们体质过虚,用药需格外轻灵,免得虚不受补。”
而在女子们等待和接受诊疗的间隙,翠花已指挥人搬来了热气腾腾的米粥。煮得稀烂,易於消化,还微微加了点盐。
用小木碗盛了,再配上一碗温开水,逐一递到每位女子手中。
“先喝点水,再慢慢喝粥,別急,都有。”护士们轻声安抚著。
许多女子捧著温热的粥碗,愣了好一会儿,眼泪忽然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她们到现在才敢有点相信,面前的这些人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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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区,海关管理处的双层砖楼內1。
沉闷的枪声虽然被海风削弱了许多,但对於常年在嘈杂码头辨別各种异响的老手而言,那声独特的爆响依然清晰可辨。
二楼办公室里,正叼著雪茄翻阅一份进口朗姆酒清单的海关检查官詹姆斯·霍兰德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七號码头那边?妈的,不会是黑帮火併或者水手斗殴搞出人命了吧?”
霍兰德烦躁的出了办公室,叫上自己手下的四名稽查队员,赶往了码头处。
但他们刚拐过一个拐角,就发现前方通往码头的道路上,已经就被一队人封锁了起来。
“你们是谁?”霍兰德眯起了眼睛,手摸著腰间的枪套。
“看不出来吗?旧金山警察。”
那队人里面的一个人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铜质徽章,道:“我们接到报案,说前面发生了凶杀案,这里由我们接管封锁了。”
“警察?接管?见鬼,我居然听到这两个词同时出现了!”
霍兰德都愣了,毕竟旧金山警察的腐败低效是全加州闻名的。他们通常是要等尸体凉透了、凶手跑没影了,才会慢悠悠的出现在现场。
他身后的几名稽查员也忍不住发出几声压低了的嗤笑。
他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种“隨你们便”的表情,手也从枪套上移开:“行吧,既然你们接管,那我和兄弟们就收工了。”
虽说按照联邦法律,码头出现的案件须由海关官员调查和处理,但在实际执行层面谁他妈管这些。
每天那么多船那么多人,各种摩擦、斗殴、偷窃、欺诈层出不穷,谁顾得过来?
有人给钱就去管管,没人表示就当作没看见。警察愿意接手这种麻烦事,他求之不得。
警察死士目送著他们离去,侧头对著同伴道:“待会让建元他们放一个船员出来,把事情栽到船员身上,我们再以『试图逃跑、暴力拒捕』的理由击毙他。”
同伴微微点头,提出顾虑:“码头附近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白人劳工和水手,他们要怎么处理?”
“先前的情况他们可能看到了,我怕他们多嘴说出去,可能会引起海关或者其他势力的注意。”
警察死士回道:“以证人的名义请回警察局,再以暴毙的理由全宰了便是。”
“海关里面也混进去了我们的人,鱼目混珠一段时间还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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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看到有不少人吐槽,主角的这个名字真的很难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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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没必要的在这里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