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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道统新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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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城北区,原万域议会驛馆旧址。
    这地方现在热闹得像开了锅的粥——不过煮的是规矩,不是米。
    院子里的老槐树倒是没被砍,据说是因为木青嵐说“此树见证过议会兴衰,留之警醒”,所以它还在那儿杵著,树皮上那些旧议会徽记的浮雕也没铲乾净,半遮半掩的,像没擦净的血痂。树下堆著十几口刚开封的箱子,里头什么都有:碧波泽的灵髓用特製玉瓶装著,隔著三步远就能闻到那股子清润的水汽;赤砂原运来的火纹矿裸放在那儿,表面流动的暗红光泽让空气都热了几度;金石盟新制的“標准灵銖”模具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几个工匠正围著它爭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快喷模具上了。
    “这纹路不对!定鼎钟的气运符文要贯穿三层,你们这才刻了两层半——”
    “你懂个屁!三层全刻了灵銖一碰就碎,这是流通用的,不是摆著看的祖宗牌位!”
    爭吵声穿过窗户,钻进临时充作议事厅的正堂。
    沙陀烈坐在长桌左侧,那只完好的胳膊搭在椅背上,另一只吊著的胳膊让他看起来有点歪斜。他没参与外头的爭吵,但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老苏,”他冲对面的苏明抬了抬下巴,“你给句准话,那『紧急响应通道』到底能不能批?黑风峡那边传回消息了,流火漠的地脉异常越来越明显,老子的人在那儿守著,总不能真等魔崽子打上门了再一层层报批吧?”
    他说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敲的是战鼓的节奏——这是他在前线养成的习惯,紧张或者不耐烦的时候就会这样。
    苏明没抬头,手指在一块半透明的水晶板上快速划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新。他另一只手还按著一叠刚送来的援助申请,最上面那份来自一个叫“枯骨星域”的地方,申请理由写著“灵脉枯竭,饿殍遍野”。
    “沙陀將军,流程就是流程。”苏明的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紧急响应通道』的细则还在擬,適用范围、抵押额度、事后核查標准,这些不定下来,批了也是乱来。黑风峡的异常我已经標註为二级警戒,物资调配优先权提了一档,这周內会有三车防御阵基送过去。”
    “三车?”沙陀烈嗓门提了起来,“老子那边驻著三千人!三车阵基糊墙都不够!”
    “那就先糊紧要的关口。”苏明终於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资源就这么多,这里要一点,那里要一点,撒胡椒麵似的,最后哪头都顾不好。將军,新议会不是旧议会,我们没那么多家底可以挥霍。”
    沙陀烈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捶了下桌子——这次用的是那只伤臂,疼得他齜牙咧嘴。
    碧波泽三长老坐在两人中间,手里捻著一串水蓝色的珠子,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有规律的轻响,像在计时。她等两人安静了,才温声开口:“苏相所言在理。然沙陀將军之忧亦非无理。或可这样——”她转向苏明,“將黑风峡设为『通道』试点,擬定临时细则,试行一月。期间所有调度、消耗、战果,详细记录,一月后评估成效,再定是否推广、如何修正。”
    她说话时,指尖的珠子还在转,但节奏没乱。这是碧波泽的“静心珠”,能帮持珠者维持心神清明——不过三长老现在转珠子,多半是为了压制想掐死这俩男人的衝动。
    苏明沉吟片刻,在水晶板上记了几笔:“可。但要加一条:试行期间,沙陀將军需每三日递交一次详报,任何超过基准线一成的额外消耗,必须附说明。”
    “行!”沙陀烈一拍大腿,“老子写!但笔你得给支好的,老子那手字跟狗爬似的,写细了费劲。”
    一直没说话的楚玄,这时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堂內立刻静了。连窗外工匠的爭吵都低了下去。
    楚玄坐在主位,手边放著那只玄冰镇魂匣——现在它外面又套了个木盒,是林风找来的“静神木”制的,能再隔绝一层气息。但楚玄还是能感觉到匣子里传来的、细微而持续的寒意,像一根冰针扎在识海里,提醒他那东西还在,而且不安分。
    “试点可以。”楚玄开口,声音有些低,但吐字清晰,“但细则要加上追责条款。不是不信任將军,是规矩要对等——权力给出去,责任也得担起来。若因滥用通道导致其他战区受损,或者虚报消耗……”他顿了顿,看向沙陀烈,“將军的贡献积分,恐怕要扣不少。”
    沙陀烈张了张嘴,最后瓮声瓮气道:“……成。”
    他知道楚玄不是在威胁,是在立规矩。新议会要长久,光靠情分不行,得靠这种冷冰冰的、但公平的条款。
    木青嵐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他手里拿著块玉简,上头记录的是各地回报的灵植生长情况——互助基金拨下去的第一批“混沌聚灵种”,有些地方长势喜人,有些地方却蔫头耷脑。他看得专注,眉头微微蹙著,直到楚玄说话才抬起头。
    “陛下,”他忽然开口,声音还带著点年轻人的不確定,“关於『贡献积分』……我有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
    “说。”楚玄点头。
    “现在的积分体系,主要看『做了多少事』——杀敌、捐资源、修復灵脉,这些都算。”木青嵐放下玉简,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但有些事,做了不一定立刻见成效,甚至……可能看起来是『亏』的。”
    他指向窗外:“比如青木林有个弟子,前些日子去了『赤岩城』——就是流火漠边上那个小城。那里土地贫瘠,种什么死什么。他没带多少资源,就带了点改良过的『抗旱藤』种子,还有一本他自己编的、教凡人怎么堆肥的小册子。他在那儿待了三个月,教人挖渠、堆肥、育苗,最后走的时候,那片试验田里,藤蔓也就刚爬满架子,离收穫还远。”
    木青嵐顿了顿:“按现在的积分算法,他这三个月,可能还不如一个在后方清点物资的修士得分高。但我觉得……他做的事,可能更重要。”
    堂內安静了一会儿。
    苏明最先反应过来:“木少族长的意思是,积分体系要加入『长期效益』和『道统传播』的权重?”
    “不完全是。”木青嵐摇头,“我是想说……有些贡献,是『种树』而不是『摘果子』。现在咱们急著应对魔域、应对归墟,大家都想立竿见影。但万一……万一十八个月后,咱们没拦住呢?”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沙陀烈不敲桌子了。三长老转珠子的手停了。连苏明划动水晶板的手指都顿住。
    “那小子在赤岩城教的堆肥法子,就算城明天被淹了、被烧了,活下来的人还记得怎么让土地肥一点。”木青嵐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越来越清晰,“他种的藤蔓,就算枯了,种子还可能被鸟叼走,落到別处再长出来。这些事……算不算贡献?”
    楚玄看著这个年轻的青木林少族长。加冕之后,他的感知敏锐了许多,此刻能清晰地从木青嵐身上“读”到一种复杂的气运波动——有理想主义的炽热,有面对现实的无助,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对“生机”本身的信仰。
    “算。”楚玄缓缓道,“不但算,还要重算。”
    他看向苏明:“细则里加一条:『传承贡献』——凡传授技艺、编撰典籍、培育人才、传播道统之举,依其影响范围和深远程度,给予基础积分,並设『传承係数』。此係数隨时间推移、效果显现而动態增长,最高可翻五倍。”
    苏明飞快记录,眼中闪过一丝光——这是个好点子。新议会要的不只是一时的强大,更是能延续下去的火种。
    “具体算法你来擬。”楚玄补充,“但有一条:传承贡献的审核,必须有至少三方见证,且接受长期追踪。我们要的是真传承,不是刷分。”
    “明白。”苏明点头。
    就在这时,林风从外面快步进来,手里捧著一个黑色的木盒。盒子不大,但他一进来,堂內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微妙的、令人不適的气息——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空洞的、仿佛能吸走周围温度的“冷”。
    “陛下,”林风將盒子放在桌上,退开两步,“魔域使者阿索格留下的『私礼』。之前一直在库房封存,今日例行检查时,发现盒子表面的封印……鬆动了。”
    木盒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但表面隱约有暗紫色的流光游走,像活物的血管。它安静地躺在桌上,却让整个议事厅的气温下降了几度。
    沙陀烈直接站了起来,那只伤臂都忘了疼:“这玩意儿怎么还留著?赶紧扔黑石戈壁去!”
    三长老指尖的珠子转得快了些:“林统领,封印如何鬆动的?可有人接触过?”
    “无人接触。”林风摇头,“看守的修士说,盒子是今晨自己开始『渗光』的。封印符文明明完好,但……就是有东西漏出来了。”
    楚玄没有立刻去碰盒子。他闭上眼,混沌仙基微微流转。下一刻,他“看”到了——
    盒子內部,那枚所谓的“蚀界魔龙鳞片”,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释放出极细微的、与“归墟”同源的气息。而那气息,正与他掌心的玄冰镇魂匣產生著诡异的共鸣。
    不,不只是共鸣。
    是……“呼唤”。
    楚玄睁开眼,看向木盒。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礼物,也不是挑衅。
    这是一个“坐標发射器”。
    魔域的人知道他会研究这鳞片,而研究的过程,鳞片释放出的归墟气息,会像灯塔一样,在冥冥中標记出他的位置,甚至……可能吸引来某些东西。
    或者,为某些东西“引路”。
    “苏明。”楚玄开口,声音平静,“异源研究所的建设进度如何?”
    “地基已打好,三重隔离阵布设完毕,研究人员筛选了第一批,共十二人,背景都核查过。”苏明回答得很快。
    “加急。”楚玄道,“三天內,研究所要能启用。第一批研究课题,就是这个。”
    他指向木盒。
    “陛下,这太冒险了!”三长老忍不住出声。
    “不研究,更冒险。”楚玄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晃,叶子沙沙作响。“魔域知道归墟,可能比我们更清楚。他们送这鳞片来,无非几种可能:一是试探我们有没有能力解析归墟之力;二是想借我们的手,触发什么;三是……真的想『合作』,用这鳞片当敲门砖。”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內眾人:“不管是哪种,躲没用。东西已经来了,气息已经漏了。那不如正面接住——在咱们的地盘,用咱们的规矩,把它剖开看个明白。”
    沙陀烈挠了挠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万一剖炸了呢?”
    “所以研究所要建在黑石戈壁。”楚玄走到桌边,手指在木盒上方虚点了一下,一缕混沌气流渗出,在盒子表面凝结成一层极薄的灰色薄膜,那暗紫色的流光立刻被压制下去,“离玄城三百里,周围荒无人烟。真炸了,损失可控。”
    他顿了顿,看向木青嵐:“木少族长,青木林可有擅长封印活体异种材料的修士?”
    木青嵐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我三叔公,他专门研究『寄生类灵植』的封印法,对活性能量禁錮很有一套。”
    “请他参与研究小组。”楚玄道,“另外,碧波泽出两个精通净化术的,赤砂原出一个熟悉火系封印的,金石盟出两个擅阵法的。苏明,你来协调,研究小组的负责人……”
    他想了想:“让林风兼。他做事仔细,也信得过。”
    “是。”苏明和林风同时应声。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沙陀烈虽然嘟囔了几句,但没再反对。三长老转珠子的速度慢了下来,显然在思考人选。
    楚玄重新坐回主位。掌心的寒意依旧,但此刻,那寒意中似乎多了一丝別的意味——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微妙的“期待”。
    仿佛匣內的碎片,也在等著看那鳞片被剖开的结果。
    “新序推广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楚玄换了个话题。
    苏明调出另一块水晶板:“玄道宗第一批三百名弟子,已分十二路出发,前往各星域。按您吩咐,每队配二十名玄甲军护卫,三名隨行文吏记录。目前反馈尚可,大部分势力態度观望,但至少没直接驱逐。只有一处……”
    他顿了顿:“『枯骨星域』,我们的人刚到边界,就被拦下了。对方说……要见陛下,才肯谈。”
    “枯骨星域?”楚玄记得这个名字——那份写著“饿殍遍野”的援助申请,就是那里发来的。
    “是。一个很小的星域,资源枯竭,灵气稀薄,据说活人没剩多少了。”苏明道,“但他们的『星主』——自称『骸骨公』——是个合体初期的老怪,闭关多年。我们的人传回消息,说枯骨星域的地脉异常乾净,乾净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乾净?”沙陀烈皱眉,“穷山恶水的地方,地脉能干净到哪儿去?”
    “就是太乾净了。”苏明將水晶板上的影像投射出来——那是一片灰白色的大地,没有植被,没有河流,只有裸露的岩石和风化的骨骸。但地脉灵气的流动图谱显示,那里的灵气虽然稀薄,却异常“纯”,几乎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被寂灭气息污染的跡象。
    这不对劲。万域各地,多多少少都受旧议会掠夺和仙尊寂灭的影响,地脉灵气多少有些晦涩。枯骨星域这么个穷地方,反而乾净得像被特意清洗过。
    楚玄看著影像,忽然想起碧波泽三长老说过的“献祭气运,暂时封闭门户”。
    一个荒谬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
    “回復他们。”楚玄缓缓道,“朕会去。但不是现在。让使者团在边界驻扎,提供基础物资援助,表明诚意。至於见面……等研究所那边有初步结果再说。”
    他有种直觉,枯骨星域、魔域鳞片、归墟之门……这些散落的点,正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起来。
    而线的另一端,握在某个——或某群——知道得远比他们多的人手里。
    议事结束时,已是黄昏。
    眾人散去,各忙各的。沙陀烈骂骂咧咧地去挑前往黑石戈壁的人选;三长老优雅告辞,说明日便將人选名单送来;木青嵐捧著玉简,还在琢磨“传承贡献”的细则;苏明和林风留下来,继续敲定研究所的细节。
    楚玄独自走出议事厅。
    夕阳將玄城的影子拉得很长。街市上灯火陆续亮起,炊烟裊裊,混杂著食物和尘土的气息。有孩童追逐笑闹著跑过巷口,差点撞到他身上,被身后的凌雪轻轻拦住。
    孩子抬头,看见楚玄,愣了愣,然后笨拙地行了个礼,喊著“陛下万岁”,又跑开了。
    楚玄看著孩子跑远的背影,忽然问凌雪:“你说,那孩子长大了,会记得今天吗?”
    凌雪沉默片刻:“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至少,”楚玄望向天边最后一抹余暉,“他今天吃饱了,有力气跑。”
    这就是意义。也许渺小,但真实。
    他转身,走向皇宫深处。掌心的木盒很轻,但里面的东西,可能比整个玄城还重。
    但该扛的,总得扛起来。
    毕竟,他是玄楚大帝。
    而大帝的肩上,从来不只是自己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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