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8 章 阶下囚
我们需要搞清楚他们在这里到底做了什么,特別是那些地下实验室里,有没有留下什么……危险的东西。”
命令下达,“破晓”团的战士们进入最高戒备状態。
丛林中,“夸父”机甲静静地蹲伏在偽装网下,它们的传感器阵列全部开启,锁定著远方的钢铁堡垒;
空中,“雨燕”旋翼机在云层边缘巡逻,电子侦察吊舱全功率运转;
地下,工程兵开始挖掘新的前进观测点。
潘多拉的夜晚再次降临,双月高悬。
地狱之门基地的灯光一片片熄灭,像一头巨兽正在缓缓闭上眼睛。而在丛林的阴影中,另一股力量正悄然甦醒,准备在黎明到来时,踏进这片被人类短暂占据又匆匆拋弃的土地。
轨道上,“创业之星”號调整姿態,准备接收第一批撤离飞船。舰长莫尔斯看著下方那颗翡翠色的星球,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遗憾、解脱,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愧。
她不知道的是,在地球总部,董事会已经准备好了新闻通稿,標题是:“rda宣布战略性调整,聚焦核心盈利项目”。
通稿里没有提到潘多拉,没有提到韦兰德和夸里奇,没有提到那场惨败和那些死去的士兵。只有乾巴巴的財务数据和乐观的未来展望。
在资本的宇宙里,失败从来不是故事,只是需要被抹去的成本。
而潘多拉,这颗活了亿万年的星球,只是静静旋转著,它的神经网络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仿佛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没有人类,没有矿车,没有枪炮,只有风掠过叶片的声音,河流歌唱的声音,以及生命在永恆循环中,温柔呼吸的声音。
翡翠之门在基地深处稳定地闪烁著。
李振站在观察窗前,看著那如水波般荡漾的光幕。周卫国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茶。
“rda要走了。”周卫国说。
“嗯。”
“我们贏了。”
李振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们只是没有输。而且……事情还没结束。”
“什么意思?”
李振指向全息星图,手指划过潘多拉和地球之间那数光年的虚无:
“rda只是第一波。他们证明了潘多拉的价值。
当这个消息传回地球——
迟早会传回去——会有更多的眼睛看向这里。
更多的公司,更多的国家,更多的……野心。”
周卫国皱眉:“你是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智慧生命的扩张欲望,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停止。”
李振喝了口茶,“我们守住了一个家园,但宇宙中,想夺取別人家园的存在,从来不会少。”
窗外,潘多拉的第一个月亮升到天顶,银白色的光芒洒满丛林。
在某个遥远山谷中,奥马地卡雅部落的萨满楚泰正站在灵魂树下,手掌轻抚著发光的根须。
eywa的低语在她心中流淌,那是一个古老的、循环的旋律,讲述著外来者的到来和离去。
讲述著平衡的打破与重建,讲述著一颗星球永恆的耐心。
她知道,这些新来的、被eywa称为“盟友”的人类,和之前那些不同。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人类自己的世界里,关於潘多拉的传说,才刚刚开始流传。
而传说,总是会吸引更多的探险者、更多的梦想家、更多的掠夺者。
“天蝎座”七型登陆艇的引擎在潘多拉稀薄的大气层边缘拉出两道苍白的离子尾跡,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嘆息。
舷窗外,地狱之门基地迅速缩小,从一片错综复杂的钢铁蛛网褪成地表一块黯淡的疤痕,最终被翻滚的云海吞没。
理察·韦兰德將额头抵在冰冷的观察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
他知道自己再也看不到哈利路亚山脉那些悬浮的群山了,看不到矿场上如蚁群般忙碌的自动钻机。
看不到b区生活舱夜晚亮起的、曾被他嘲笑为“小布尔乔亚情调”的暖黄色灯光。
一切都结束了。
登陆艇轻微震动,进入“创业之星”號腹部对接舱的磁力捕获范围。
伴隨著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和气压平衡的嘶鸣,舱门滑开。
一股標准星际舰船的循环空气味道扑面而来——经过十八道过滤,无菌,恆温,带著淡淡的臭氧味。
这味道曾让他安心,象徵著人类文明在野蛮宇宙中建立的秩序孤岛。
此刻却只让他反胃。
“韦兰德董事,”一名身穿rda標准灰色制服、肩章显示为三级安保主管的男人站在对接通道口。
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您的舱室已准备就绪。请隨我来。”
没有欢迎,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韦兰德注意到对方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间的电击枪套上,指节微微发白。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三步距离,步伐完全同步,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成了囚犯。文明的囚犯。
穿过漫长而洁净的通道,靴底踩在复合材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创业之星”號內部依旧运转如常,但某种东西已经死了。
沿途遇到的船员和技师都刻意避开视线,有人假装专注於手中的数据板,有人突然转身进入岔路。
那些曾在潘多拉项目庆功宴上向他敬酒、称讚他“开拓魄力”的面孔,此刻都戴上了漠然的面具。
他被带到舰桥下方第三层的一间舱室。门牌上原本的“高级顾问休息室”铭牌被临时覆盖,贴著一张列印纸:
“临时住宿舱-07”。安保主管用权限卡刷开门,侧身让开。
“您的个人物品已从登陆艇转运过来,就在舱內。
舰上用餐时间为標准地球时07:00、12:00、18:00,餐厅在b甲板。
未经许可,请不要离开本层甲板。”主管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董事先生。”
韦兰德走进去。舱室大约十五平方米,一张固定床,一套桌椅,一个嵌入式储物柜,一个独立卫生间。
没有窗户。
墙壁是舰船舱室標准的浅灰色,灯光是毫无暖意的冷白色。和他在地狱之门的套房相比,这里是牢房。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磁锁扣合的声音清晰可闻。
韦兰德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舱室中央,仰头看著天花板。
通风口吹出的气流拂过他花白的头髮。他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