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速客!
王向东的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哎呀,若雪,何必这么客气,快请坐,快请坐!”
他嘴上客套,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方若雪是江北电视台的当家花旦,背景不浅,更重要的是她跟方平走得很近。
今天这顿饭的性质,是周文海向方平“负荆请罪”,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向市委副秘书长低头。
这种纯粹的官场內部交易,多一个外人,尤其是媒体人,就多一分变数。
周文海也站了起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快速地在方平与方若雪之间扫过,隨即换上一副更加谦恭的笑容。
“方主播大驾光临,真是蓬蓽生辉啊。”周文海的姿態放得更低了。
方若雪眼波流转,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过分熟络,也不至於生分。
她没有理会王向东拉开的椅子,而是径直走到方平身边,俯下身,一股淡淡的香风若有若无地飘入方平的鼻端。
“方大秘书长,我可不是来找你的。”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座每个人的耳中,“我是来找王主任有点公事,顺便过来敬杯酒,没想到你也在。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一句“好事”,说得意味深长。
王向东是个滚刀肉,立刻接过话茬:“好事,天大的好事!周部长和方秘书长两位领导摒弃前嫌,以后精诚合作,这可是咱们江北市委的幸事啊!若雪你来得正好,一起喝一杯,做个见证!”
他三言两语,便將这场私下的“赔罪宴”粉饰成了高尚的“团结会”。
方若雪不置可否,只是拿起一个乾净的酒杯,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端起来,目光却看著方平:“既然是好事,那我可得敬一杯。这第一杯,我敬周部长,周部长身为组织部的领导,为我们江北选贤任能,劳苦功高。”
周文海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不敢当,不敢当,方主播太客气了。”
两人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方若雪又给自己倒上,“我敬王主任。王主任在市委办几十年如一日,迎来送往,调和鼎鼐,是咱们市委大院的润滑剂,没您不行。”
王向东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若雪你这张嘴啊,真是抹了蜜了!我干了!”
“这第三杯……”方若雪的目光终於再次落到方平脸上,眼神里带著几分狡黠和戏謔,“我敬方大秘书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只是,方秘书长,位高权重,日理万机,也要注意身体。別年纪轻轻,就跟这些老油条,不,老前辈们一样,沉迷於酒桌文化。这杯酒,我替你喝了,希望你以后能少喝一点,多爱惜自己的羽毛。”
说完,不等方平反应,她便仰起雪白的脖颈,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整个包厢,剎那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向东和周文海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当著他们的面,公然“教训”市委副秘书长?还说他们是“老油条”?
这话太刺耳了!
太不给面子了!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方若雪,而且她的话语包装在“关心”的外衣之下,让人发作不得。
更重要的是,她那句“我替你喝了”,姿態亲昵,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將她和方平的关係,瞬间拉到了一个外人无法插足的层面。
周文海心中巨震,他终於明白方平的能量,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林青山书记的鼎力支持,有王浩市长的青眼有加,竟然还有一个背景神秘、言行无忌的红顏知己。
他那份被退回的礼物,此刻看来,简直是自取其辱。
方平也有些无奈,他看著方若雪喝完酒后泛起红晕的脸颊,只能苦笑一声:“若雪姐,你这是让我下不来台啊。”
“你的台还用我给?”方若雪將酒杯放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你的台,是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是谁也拆不掉的。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前倨后恭,把酒桌当成投机的地方。”
她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周文海和王向东的脸上。
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还是方平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王主任,周部长,谢谢今晚的款待。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若雪姐喝了酒,我送她回去。”
王向东和周文海如蒙大赦,连忙起身相送。
“应该的,应该的!方秘书长慢走!”
“方主播慢走!”
两人將方平和方若雪送到翠湖轩门口,看著他们上了一辆计程车,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这个方平,不简单啊……”周文海喃喃自语。
王向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道:“何止是不简单,简直就是个妖孽!走吧,周部长,这顿饭,咱们还得继续吃完。不然,方秘书长的心意,可就白费了。”
周文海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方平提前离席,固然有方若雪的原因,但更深层的,是给他们留了面子。
他这个主角走了,剩下的饭局才真正是王向东和周文海之间推心置腹的开始。
……
计程车里,方若雪斜靠在后座上,带著几分醉意,偏著头看方平。
“怎么,生气了?”她问。
方平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生什么气?我只是在想,你今天这么一闹,明天市委大院里,关於我俩的緋闻版本,至少能出三个。”
“那又如何?”方若雪不以为意地笑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
“当然。”方若雪坐直了身体,眼神恢復了清明,“周文海这种人,是典型的官场变色龙。你今天接受了他的道歉,他就觉得已经和你搭上了线。以后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都会像苍蝇一样粘上来。我今天就是要当眾敲打他,让他明白,你方平的圈子,不是那么好进的。也让所有人知道,想用酒桌上那一套来对付你,没用。”
方平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看似鲁莽,实则心思縝密,她用一种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替他斩断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方平由衷地说。
“光说谢谢可不够。”方若雪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帮你挡了酒,还替你得罪了人,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嗯……”方若雪拖长了声音,“请我吃顿饭吧,就我们两个人,不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
“好。”方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车內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温馨和曖昧。
“对了,”方若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今天在饭桌上,周文海是不是想给你送礼?”
方平点了点头。
“你没收?”
“没有。”
“算你聪明。”方若雪哼了一声,“不过我得提醒你。官场上,比送礼更可怕的,是『送人情』。尤其是那些退下来的老领导,他们手里掌握的人脉和资源,远超你的想像。他们不会给你送钱送物,但会让你办一些『合情合理』却『违规违法』的事。这种人情债,一旦欠下,比任何枷锁都重。”
方平心中一凛,他想到了陈清泉。
方若雪的话,仿佛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內心深处最隱秘的担忧。
“若雪姐,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方若雪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幽幽地说:“江北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陈清泉虽然退了,但他种下的树,还在开花结果。王浩市长动用的那笔涉案资金,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也动了某些人的蛋糕。我听说,最近有几个退休的老干部,在不同的场合,对市委的这项决议,颇有微词啊。”
方平听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