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曲径通幽
离开洞府,夏至驾起遁光,不多时便再次来到坊市中的万宝楼。
掌柜似乎早有所料,见他进门,便笑吟吟地將他引入內堂静室,亲手布下隔音结界,方才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和一份明细帐册。
“夏师弟,这是上月丹药的分成,点点数目。”掌柜將东西推过来,笑容里带著熟稔与满意,“托师弟的福,那批合气丹很是抢手,几位常客都追问下次到货的时辰呢。”
夏至神识一扫,数目无误,便收起灵石袋,笑道:“师叔办事,我自然放心。”他端起新沏的灵茶抿了一口,状似隨意地问道:“近日谷中,可有什么新鲜事?我闭关久了,耳目都有些闭塞。”
掌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捋著鬍鬚,没有立刻接话。静室中只有茶香裊裊。他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向夏至,语气带著些斟酌:“新鲜事么……说起来,倒是和你有些关联。夏师弟,你可知晓,门內那位风头正劲的陆鸣远陆师侄?”
“陆鸣远,有所耳闻。”夏至平稳回答,“师叔为何提起他?”
掌柜压低了声音:“老哥我听到些风声,说是董萱儿师侄,近来与这位陆师侄……走动颇为密切。坊间有些閒言,说二人时常结伴出入,言谈举止……嗯,略显亲密,颇引人注目。”
夏至闻言,眼神微凝,瞬间想到了更深一层。以他对董萱儿的了解,她或许会利用美貌和身份为自己谋取便利,但她不可能喜欢陆鸣远。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浮现:宗门大比!狐假虎威!借刀杀人!
夏至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董萱儿此举背后更实际的动机——筑基丹。
“原来如此……”夏至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瞭然,又像是无奈。
掌柜见他反应平静,甚至有些瞭然,马上顺著夏至的话嘆道:“红拂师姐的脾气……师弟你是知道的。这事若闹大了,只怕不好收场。”
他点到为止,这也是他告知夏至的主要原因。
夏至点了点头,神情认真了些:“师叔的意思我明白。董师妹行事……有时確实欠些周全。”他顿了顿,“此事我会留意。”
他没有承诺具体怎么做,但表態会介入关注,这已经让掌柜达到了提醒的目的。
“有师弟这句话,老哥我就放心了。”掌柜鬆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来来,喝茶。这是新到的灵茶,尝尝。
片刻之后,夏至飞向黄枫谷深处。
此地灵气清润,飞瀑如练,是红拂一脉核心弟子清修之所。夏至按下遁光,落在涧外青石平台上,整了整衣袍。
他刚站定,一道青虹自涧內飞出,一位女子落在他身前。
女子约莫二十岁模样,眉目清雅如画,周身气息圆融通透,赫然已是筑基初期的修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明净,却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与沉静。
青禾。
“夏至哥哥。”青禾展顏一笑,那笑容乾净纯粹,毫无矫饰,“一別经年,哥哥风采更胜往昔。”
“青禾妹妹。”夏至拱手还礼,看著她周身流转的灵光,眼中露出由衷的欣慰,“恭喜师妹筑基功成。”
“全赖当年师兄引荐之恩。”青禾侧身引路,“师兄请,涧內敘话。”
二人穿过飞瀑水帘,进入一处清幽洞府。洞內陈设简朴,唯有一张石桌、几个蒲团。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冷香,与红拂洞府的气息一脉相承。
青禾亲手沏了灵茶,茶香清冽。两人相对而坐,先敘了些別后閒话。
一盏茶尽,夏至放下茶盏,略作沉吟,还是开了口:“此番冒昧来访,实是有一事相求。”
青禾神色一正:“师兄但说无妨。”
夏至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推至石桌中央,打开盒盖。
一枚通体浑圆的丹药静静躺在丝绒衬底上,药香內敛,正是筑基丹。
青禾目光落在丹上,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却未立即开口。
“实不相瞒,”夏至苦笑,“我初入筑基,洞府初立,诸般用度远超预期。如今囊中羞涩,翻遍家底,唯有此物……或许还能换些灵石周转。”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此丹於我已是无用,但若流入坊市,不免惹人注目。思来想去,唯有师妹处最是稳妥。师妹若需要,或是有可靠门路,便按市价交易即可。若是不便,也无需勉强。”
青禾静静听完,目光从筑基丹移到夏至脸上,看了他片刻,忽然轻声道:“哥哥这些年,可还安好?”
夏至微怔,隨即洒然一笑:“修道之人,哪有一帆风顺的。有时窘迫些是常事,过得去便好。”
青禾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道:“这枚筑基丹,我要了。价格……”她略一思忖,“便按市价上浮一成。师兄莫要推辞,当年引荐之情,非灵石可计。”
夏至还要说什么,青禾已取出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推了过来,眼神坚持。
夏至知她性情,不再推让,郑重收起:“如此,便多谢妹妹了。”
交易既定,两人间的气氛鬆弛了许多。
青禾重新斟茶,夏至端起茶盏,目光似不经意地望向洞外飞瀑,“青禾妹妹和董萱儿师妹相处得可好?”
青禾点头:“董萱儿师妹。虽表面有些骄矜,但內心善良,灵根资质颇为不俗,师父对她很是看重,我们相处得还不错。”
夏至微微頷首,语气转为略微沉吟,“不过……我近日在门中走动,似乎听到些零星议论。这位董师妹,性子似乎颇为活络?”
青禾执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抬眼看向夏至。
夏至迎著她的目光,继续用平缓的语气说道:“修行路上,有些小聪明、小手段,若能用在正途,助己修行、团结同门,倒也无可厚非。只是……”
他轻轻摇头,似有感慨:“怕就怕,心思太活,反易招惹是非,或让人看轻了根本。我等修士,终究修为境界才是立身之基。青禾师妹,你说是也不是?”
洞內一时安静,唯有洞外飞瀑潺潺。
青禾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良久,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明。
“夏师兄所言,字字珠璣。”她声音清润,“萱儿师妹天资聪颖,只是年少心性,易被外物所迷,行止或有失当。我等身为同门,自当时时提点,助她固守本心,方是正理。”
夏至看著她眼中那份瞭然与决断,欣慰一笑:“师妹通透。”
他不再多言,举杯饮尽杯中残茶,起身告辞:“筑基丹之事,有劳师妹了。我尚有他事,便不多扰。”
青禾起身相送:“师兄慢走。日后若有需援手之处,隨时传讯。”
送至洞府口,夏至化作青虹离去。
青禾独立瀑前,望著那道消失在云间的遁光,许久未动。
她低头看向手中玉盒。
夏至的话在她心中反覆迴响。她想起董萱儿入门这数月来的种种——那少女明媚张扬的容顏,流转间带著鉤子的眼波,以及那些围绕在她身边、心思各异的同门。
她也想起师父红拂偶尔看向董萱儿时,眼中那份复杂难言的神情——有关切,有期待,更有一种深藏的忧虑。
青禾缓缓握紧玉盒。
她懂了。
夏师兄今日来,卖丹是真,窘迫是真。但最后那番话……绝非隨口閒谈。
他是在告诉她:董萱儿的路走偏了,需要有人將她拉回正道。而筑基丹,或许就是最好的“引路石”。
青禾转身回洞,脚步沉稳。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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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离去的青虹中。
夏至神识扫过储物袋中满满的灵石,心中稍定。
至於董萱儿……
他已將能说的都说了。青禾是聪明人,必然听懂了。
剩下的事,便交给她们红拂一脉自己吧。
他相信青禾会处理得很好。
青虹加速,划破长空,向著自家洞府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