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眼眶泛红，扭过头，不再说话，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一直靠在门边的沈晨走了过来，屋子本就不大，他两步就到了床前。
    “秦大哥说得对，你先养伤。”沈晨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黑三的仇，明日我帮你报了。”
    床上的陈铁却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沈晨，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沈晨兄弟……对不住……”
    沈晨眉毛一挑，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当初……是我陈铁有眼无珠，”陈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色，眼神躲闪，“我说你根骨不行，不適合炼体……我……”
    一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哽咽。他没脸看沈晨，当初自己那副瞧不起人的嘴脸，现在想来，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沈晨摆了摆手：
    “陈大哥，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责怪的意思。
    “当初你说我根骨不行，这话没错啊，我那时候確实不行。”沈晨笑了笑。
    陈铁愣住了。
    他原本做好了被冷嘲热讽的准备，甚至想过沈晨会趁机落井下石。
    毕竟当初自己那番言论，换谁都会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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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沈晨偏偏什么都没说。
    “你……你真不怪我？”陈铁声音发颤。
    “怪你什么？”沈晨反问，“你又没害我，只是说了句实话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你今天为秦大哥出头，四肢尽断，这份义气我看在眼里。”
    陈铁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秦皮在旁边看著，拍了拍沈晨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手很重。
    “好好养伤。”沈晨转身往外走，“黑三的仇，明天我帮你报了。”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锦衣青年站在院子里。
    青年手里握著一把黑色长刀，刀鞘上雕著盘龙纹路，在夕阳下泛著幽光。
    【黑龙刀】吴龙。
    “沈兄弟。”吴龙抱拳，笑容客气，“我家当家想请你去府上坐坐。”
    沈晨眉头一挑：“唐当家找我？”
    “对。”吴龙点头，“当家说有要事相商。”
    沈晨心里转了个弯。
    唐龙这个时候找自己，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他正想拒绝，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行字。
    【上籤：此去可得重要情报，吉】
    沈晨动作一顿。
    重要情报？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好，我跟你走。”
    唐龙的府邸在山寨东侧，占地极广，院子里种著几棵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
    沈晨跟著吴龙走进正堂，就看见唐龙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茶杯。
    “沈兄弟来了。”唐龙放下茶杯，起身相迎，“快请坐。”
    他招呼沈晨坐下，又让人上了茶点。
    “唐当家客气了。”沈晨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唐龙笑了笑，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沈兄弟，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谈笔买卖。”
    “什么买卖？”
    “千云手。”唐龙盯著沈晨，“我想要这门功夫，你开个条件。”
    沈晨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早就猜到唐龙打的是这个主意，但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
    “唐当家，千云手是方雪给我的。”沈晨放下茶杯，“要转交他人，得经过她同意。”
    唐龙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方雪……”他嘆了口气，“说起来，我和她之间有些误会。”
    “误会？”
    “对。”唐龙点头，“当初方家灭门惨案，跟我毫无关联。我不知道她听信了哪个小人的谗言，对我產生了嫌隙。”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晨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唐龙，缓缓开口：“那个小人，就是我。”
    堂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吴龙握刀的手紧了紧，唐龙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沈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唐龙的声音低了几度。
    沈晨没有迴避他的视线：“字面意思。”
    唐龙眯起眼睛，盯著沈晨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他拍了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带著股子压抑的怒意。
    “我当初救方家一家老小上山，教他们武艺，护他们周全，结果呢？方雪转头就把令旗送给了赵英，还把我当仇人看。”
    唐龙站起身，走到沈晨面前，俯下身子。
    “沈晨，你说说，这事儿你挑拨的可有道理？”
    沈晨抬头看他，语气平静。
    “我只是实话实说，方家当初遭难，你什么都没做，方勇被抓，你也袖手旁观，这些都是事实。”
    唐龙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事实？”
    他冷笑一声，直起身子。
    “你知道个屁的事实！方家那场变故，我是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至於方勇，他自己惹的祸，我凭什么替他擦屁股？”
    他喘息了一会儿，冷静下来：“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重新看向沈晨，果断说道：“千云手，我要定了，你开个条件吧。”
    沈晨没有说话，眸子平淡。
    唐龙见沈晨不说话，也不著急，继续说道。
    “沈晨，我这人做事向来直白，为了我的武道之路，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直接。
    “千云手是我早就看上的东西，你把它交给我，条件隨便开。”
    沈晨抬头看他，语气平静。
    “如果我不交呢？”
    唐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沈晨，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沈晨，你知道吗？当初也有一个人拒绝了我的条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沈晨。
    “那人叫李铁山，是个武馆的馆主，手里有一门镇馆绝学，我想学，他不肯教。”
    唐龙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变得阴冷起来。
    “后来呢？他死了，武馆上下一百多口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他走回桌边，俯下身子，盯著沈晨。
    “现在，他的坟头草有三尺高了。”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沈晨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唐龙。
    唐龙直起身子，拍了拍沈晨的肩膀。
    “沈头领，我劝你好好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