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和他麾下最精锐的亲卫们，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座黑石祭坛前，任由刺骨的寒风卷著雪沫子抽打在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祭坛中央那两个並列的图腾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左边那个，太熟悉了。
    那是大秦的图腾，是绣在他们军旗上、刻在他们骨子里的黑水玄龙。它代表著帝国的威严，代表著皇帝的权柄，是华夏正朔的象徵。
    可右边那个，却是一只仰天长啸的雪白巨狼。那姿態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力量，是属於这片冰原的图腾，象徵著草原的魂。
    一龙一狼，一黑一白，一文明一野蛮，本该是水火不容的两个图腾，此刻却以一种近乎融合的姿態，紧密地並存在一起。
    龙的鳞爪似乎要嵌入狼的皮毛，狼的獠牙也仿佛要触及龙的颈项，构成了一副诡异而和谐的画面，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著一段被世界遗忘的、惊心动魄的歷史。
    “將军……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亲卫队长终於忍不住，声音乾涩地打破了死寂。
    蒙恬没有回答，他的心跳得厉害。作为大秦的上將军，北境的统帅，他见过的怪事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多，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为什么大秦的图腾会出现在这里？还和草原蛮族的图腾混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下令：“留下三百人警戒，其余人，隨我上山！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
    顺著祭坛后那条被风雪半掩的山路，蒙恬亲率一队精锐向上探索。山路崎嶇，但能看出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痕跡。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片巨大的山谷豁然出现在眼前。
    看到山谷景象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谷里，密密麻麻地遍布著无数被遗弃的帐篷和木屋，从规模上看，这里曾经至少居住著数万人。一条冰封的河流穿谷而过，河边还建有码头和一些简单的水利设施。这根本不是什么部落，这简直就是一座被遗弃的城市！
    可现在，这里空无一人。
    只有呜咽的风雪穿过破败的帐篷，发出鬼哭般的声音，让这片巨大的遗蹟显得格外诡异和阴森。
    “搜！”蒙恬一挥手。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散开，进入那些帐篷和木屋。很快，各种发现匯总到了蒙恬这里。
    “將军！发现了鎧甲，是我们的制式，但加了厚厚的皮毛內衬！”
    “將军，这里有箭簇，秦弩的样式，但箭头更大，像是为了对付大型野兽改造过！”
    “將军，看这个！一个炼铁炉！虽然小，但建造技术……是我们秦国的！”
    蒙恬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走进一座最大的帐篷，这里似乎是某个首领的居所。帐篷里的陈设很简单，但一张用兽皮铺就的桌案上，却整齐地摆放著几卷羊皮纸。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卷。
    当他展开羊皮纸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上面写的，是標准的小篆！是他无比熟悉的，大秦官方的文字！
    “……朕……始皇帝……遣臣徐福，携童男童女三千，百工、兵卒数万，浮海求仙山……然天有不测，遇风暴，船队离散，漂流数月，幸得上苍垂怜，见此大陆，然冰封万里，非人所居……”
    蒙恬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身边的亲卫们听著他断断续续的念诵，一个个也都张大了嘴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徐福！
    那个传说中为始皇帝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的方士！
    这本日记，或者说航海日誌，揭开了一段被掩埋了近百年的惊天秘闻。原来，当年那支庞大的船队並没有消失在茫茫大海上，而是被风暴带到了这片极北的冰原大陆！
    日记的后半部分，记录了这支“大秦海外军团”的挣扎与求生。他们与当地一个名为“白狼”的部落，从最初的血腥衝突，到为了在残酷环境中活下去而被迫合作，最终走向了彻底的融合。
    秦人带来了先进的技术、文字和组织制度；而白狼部落则教会了他们如何在冰原上狩猎、生存。山下祭坛的图腾，正是两个文明融合的象徵。
    蒙恬终於明白了。
    日记的最后几页，笔跡变得潦草而激动。
    “……数十年前，白狼部出新王，名『罗斯』。此人雄才大略，天生王者。其母乃白狼部圣女，其父……乃我大秦嬴姓宗室远亲！他身负双重血脉，不甘偏安於此。於昨日，率全部落，携我大秦之技，白狼之勇，西迁，欲於西方沃土，建不世之帝国……”
    “罗斯王……”蒙恬喃喃自语，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终於意识到，那个所谓的“冰原魔鬼”，那个所谓的“罗斯王”，他继承的不仅仅是白狼部落的勇猛，更是“大秦”的遗產——一套完整的技术体系、严密的组织能力和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对土地和权力的无尽渴望！
    他们不是蛮族！
    他们是一个吸收了大秦血液，在冰原上野蛮生长的“另一个大秦”！
    “將军，这里……这里还有！”一名亲卫在山谷的最深处有了新的发现。
    蒙恬快步赶去，一座规模巨大的锻造厂出现在眼前。里面的几座高炉，其设计甚至比九原郡的还要先进。但和营地一样，这里空无一人，只在地上散落著一些看不懂的图纸和各种金属试验品。
    就在这时，蒙恬的目光被锻造厂最內侧墙壁上的一幅巨大壁画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幅用木炭画的画，笔触粗獷却充满了力量。
    画中，一个头戴狰狞狼头盔、身披黑龙战甲的王者，正高举著一柄闪著寒光的长剑。
    他的剑锋，所指的方向，不是东方的大秦故土。
    而是遥远的、日落的西方。
    在他的脚下，踩著无数金髮碧眼的异族尸体，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