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好生伺候?
陈灼不是第一次感觉到旁人的目光匯聚在他身上。
以往都是因为他的脸,这一次却因为他的身体。
適才他全身泛红如烙铁,想被不注意都难。
陈灼用力捏了捏拳头,骨节分明的手指顿时发出微微脆响。
手背皮膜宛若弓弦般紧绷,更加厚实,也更充满韧性。
尤其是感受到拳头上的力量,哪怕被人围观让他些许不適,却依旧心醉。
不一样了。
以后都不一样了。
“功夫上了身,自此之后,武道大门已对你敞开。”
“恭喜陈兄。”
陈灼鬆开五指,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发现就在他隔了两三个身位处,一个又高又胖的胖子正眯著眼睛,对他拱手道喜。
胖子皮肤白嫩,气质不斐,与一眾苦哈哈白役们截然不同。
陈灼微微頷首,拱手回应:“谢过孙兄。”
柏云县白役八十七人,引人瞩目的不过三五人,孙胖子赫然在列。
据传此人家中乃是城中富户,至於为何会来做个白役,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三班衙役,他隶属於皂班,而孙胖子则属於快班。
两人有过交道,但不多。
“恭喜恭喜...”
紧隨孙胖子,周围人开始接连道喜。
陈灼都只是微笑著拱手回应。
白役们大都交情浅薄,这个时候的道贺,大抵都不是出自真心。
若非台上站著位班头,怕是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高手授武確实不一样,全都是细节。”
“红泥膏也起了大用,就是不知道衙门这次哪根筋不对,竟捨得用红泥膏给我们练武。”
陈灼揉了揉有些笑僵的脸,暗自思忖之后,抬眼將视线挪向前方。
他看向姚雄的时候,姚雄也正看著他。
其锐利的目光刺得陈灼眼皮子一抖。
这位姚班主的武道修为,怕是比他想像的还要高。
“你叫什么?”
姚雄当眾发问,话音落在陈灼身上。
“陈灼。”
陈灼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应道。
姚雄微微頷首,打量片刻道:“不错,有几分习武的气象。”
话音点到即止,姚雄转而將眾人一番扫视,朗声道:“你们肯定在疑惑,红泥膏价值谈不上不菲,却也不是你们能轻易用上的,衙门为何会大发善心?”
白役们脸上露出疑惑。
“朝廷下了公函,衙役三年一取,改为一年一取,也就是说,还有月余,尔等皆有机会成为正式的衙役。”
“而且此次录取人数,在往年一人的基础上,新增两人。”
姚雄顿了顿,接著说道:“即日起,直至考核结束,每三日发放一次红泥膏,每天中午有一碗壮血汤,若是不够喝,十文一碗,无限供应。”
“你们的机会,来了。”
白役们大都呆愣当场,似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白役们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一阵譁然。
一年取三人?
哪怕竞爭依旧激烈,可相比之前苛刻的晋升条件,无异於天上掉馅饼。
来衙门干白役,没月银活又重,不就是求的这个机会?
“难怪。”
陈灼深吸一口气,平復著內心潮水般的翻涌。
孙胖子反应很快,赶忙问道:“请问班主,是否有具体的晋升標准?”
姚雄面无表情的回道:“铁布衫达到小成,是基础门槛,至於一个月过后的考核,届时你们自会知晓。”
铁布衫小成?
这句话,无疑是在白役们头上浇了盆冷水。
入门尚且艰难,更遑论精通?
只这一个標准,便可將八成,甚至九成的人刷下去。
“太难了。”
悲喜交加的巨大转换,有人承受不住,当场就瘫倒在地上。
姚雄將眾人表现尽收眼底,没有再多言,径直就从校场离去。
该教的都教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余者,皆是造化。
很快,几个衙役就抬过来一个一个高的木桶。
陈灼看著木桶,颇有几分眼熟。
这桶,不就是平时装饭的饭桶?
“依次排队,一人一碗,要想多喝,十文一碗。”
…
一碗壮血汤下肚,陈灼感觉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发烫。
原本枯竭的体力很快便恢復了不少。
“好东西。”
陈灼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大木桶,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去。
要是时时刻刻都能喝到壮血汤,何愁武道不成?
可一想到兜里仅存的几枚铜钱,陈灼也只能望『汤』兴嘆。
穷吶。
“再来一碗。”
孙胖子举著空碗走了过去,伸手便丟下一锭大银。
“二十两银子,你就只要一碗汤?”
孙胖子这份豪气,把打汤的衙役看得一愣。
孙胖子摇了摇头,手指朝人群指去:“这一碗给他,我要你旁边的。”
旁边的…一桶?
打汤衙役:“…”
“狗大户,喝得完吗你?”
在场不少人见到孙胖子壕无人性的行径,纷纷暗中骂道。
陈灼不能骂。
因为孙胖子所指的人,正是他。
“孙兄?”
陈灼疑惑道。
“陈兄,今日你武道上身,我孙斐就以此汤恭贺,还望陈兄別嫌弃。”
孙胖子朝著陈灼拱手笑道。
说著,他接过衙役手中的勺子,舀上两碗,端至陈灼跟前。
“长得一表人才不说,还得班主亲口讚许,此人日后,指不定还有一番成就。”
“父亲嘱咐我不要小覷任何人,果真是金玉良言。”
孙胖子越想越觉得值,稳稳的將汤碗递到陈灼手上。
“陈兄,以汤代酒,先干为敬!”
『咕嚕咕嚕…』
陈灼直直的盯著孙胖子,片刻迟疑后,將手中汤水一饮而尽。
熟悉的滚烫感再次席捲全身,却不及此刻他內心的炽热。
不是因为白嫖了十文钱,而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练武所带来的好处。
“好,哈哈哈…”
孙胖子转身走到大木桶前,大笑著將之提起,径直离去。
打汤的衙役愣了愣神,当即发现不对追了上去。
“把桶还我。”
“这么个富家子弟,不在家好好躺平,怎么会来当一个白役?”
陈灼略微思忖,便摇了摇头,將心头所有疑惑拋却。
终究是別家之事。
他现在要做的是练武,也只能是练武。
还没到上工的时间,趁著壮血汤所恢復的体力,陈灼要將铁布衫再练一遍。
半个时辰过去。
【铁布衫+1】
时辰已到,白役们虽意犹未尽,但赶著上工,也不得不纷纷离去。
陈灼自是不例外。
【境界:炼体(磨皮)】
【练法:铁布衫(1/100)(入门)】
【打法:无】
【技法:切菜刀法(35/40)(小成)】
面板上的变化让人欣喜。
陈灼正准备离去,却突然被人叫住。
“教头?”
来人正是授武的衙役,身材欣长,还长著一张娃娃脸,平日里总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確实是一表人才,样貌出眾,最难得的是,还有几分练武的韧劲。”
“虽然根骨普通,但也有些悟性。”
“不错。”
授武衙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陈灼一番,微微頷首道:“我叫黄源儿,你可以叫我源儿哥。”
对方自曝姓名,语气鬆弛,好似新结交的朋友隨意攀谈。
然而陈灼却感到一阵窒息。
其赤裸的目光,很像野兽噬人前的审视,让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教你们练武这么久,你知道为何不告诉你们我的名字?”
陈灼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就被黄源儿打断。
“因为你们不配。”
黄源儿裂开嘴,露出一口齐整的牙齿,笑著说道:“但现在,你勉强配了。”
“知道又是为什么吗?”
陈灼摇了摇头,沉吟不语。
黄源儿没有说话,只是前跨一步,缓缓伸出一只手。
看似隨意的搭在陈灼肩头,实则如鹰爪般反扣。
陈灼脸色微变。
这股恶寒的感觉,颇有些熟悉。
这还不算。
黄源儿再次响起的声音,更是让他差点把刚喝下的汤水都吐出来。
“能得主簿大人的青睞,真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日后,你得好生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