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污衊
贾东旭那种人,死活跟他有几毛钱关係?
也就那几个老傢伙能折腾。
“行了,別站门口了。”
李建国披上外套,跟著许大茂一块到了院子里。
俩人找了个角落站著,背靠著抄手游廊的柱子。
院子中央摆了几条长凳,三条板凳上坐著人,还有站著的,蹲著的,靠著墙的。易中海坐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左右两边是刘海中跟阎埠贵。聋老太太也被搀扶出来了,坐在最中间那张太师椅上,脸拉得老长,褶子都堆成了沟。
“人都到齐了吧?”
易中海站起来,目光在人群里扫。
看到人差不多齐了,他满意地点点头。视线扫到李建国的时候,愣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挪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贾家的事儿,大伙儿都知道了吧?”
没人接话。
他等了两秒,又接著说。
“我们没去医院,就一大爷跟傻柱去了。”
二大爷刘海中接了一句,捧哏捧得恰到好处。他坐在那儿,肚子挺得老高,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
“贾东旭那小子伤得不轻。”
易中海沉著脸,语气往下压。
“两条腿保不住了。人失血过多,我们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还昏著呢。往后就算是醒了,这辈子也得在床上过。”
“嘶——”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之前听说贾东旭废了,大伙儿还没什么概念。现在听一大爷这么一说,才知道什么叫废了。
“那这人……不就废了?”
聋老太太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又慢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锈铁。
“往后啥也干不成了,他们家得靠女人养家?”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
“以前也差不多。”
这话一出,院子里好些人差点憋不住笑。
贾家那点事儿谁不知道?贾东旭小时候靠贾张氏养,长大了娶了媳妇,两口子一块挣工资。他本来就不正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餬口就不错了。
这么说起来,还真差不了多少。
只不过一个月少个几十块钱,日子確实要更紧巴些。
易中海又咳了两声,咳得嗓子眼发痒,又不好当著这么多人吐痰,只能硬憋著。
“贾东旭还在医院躺著,这次的医药费不少。”
他扫了一眼眾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划过去。
“贾家什么情况,街坊四邻都知道,没几个钱。”
“今天开这个会,就是为这事儿。”
“咱们大伙儿多少凑一点,至少把医药费给交了。”
“啥?”
阎埠贵第一个跳起来。
他从凳子上弹起来,整个人往前窜了一步,脸涨得通红。
“他贾东旭跟我有什么关係?凭啥要我掏钱?”
“三大爷,您是长辈。”
易中海耐著性子劝,语气软得像在哄小孩。
“就忍心看著贾东旭被人从医院赶出来?”
“他家没钱是他没本事!”
阎埠贵梗著脖子,脸红脖子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我们家一大家子人,我们家也没钱!”
往常阎埠贵是易中海的应声虫,一提到钱,那就另说了。
让他拔毛?
门儿都没有。
“三大爷,没让您出十块八块的,多少给点。”
易中海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知道您家也不容易,我不是说非要大伙儿出多少,有点是点,就是帮衬一下。”
看阎埠贵还是不乐意,易中海乾脆自己先站出来。
他挺了挺胸,把手往腰上一叉。
“这样,我先打个样。”
“我们老两口无儿无女,花销不大,还有点存款。”
他顿了顿,等著大伙儿把目光都聚过来。
“我拿一百块出来。”
傻柱马上跟上。
“我也没啥钱了,钱都给了贾家了。”
他挠挠头,挠得头皮屑往下掉。
“这个月工资发了,我出十块。”
“傻柱,你做得对!”
易中海眼睛一亮,马上夸起来。
“这才是大公无私的榜样!都是一个大院的人,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咱们帮衬一下,好让人家渡过难关!傻柱確实是咱们院难得的好人!”
刘海中跟阎埠贵也跟著夸了几句。
刘海中夸的时候眼睛还瞟著李建国,阎埠贵夸的时候眼睛瞟著自个儿兜里那十块钱。
大伙儿开始鼓掌。
巴掌拍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说著他是好人。
至於心里怎么想的,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许大茂一边拍巴掌,一边嘿嘿笑个不停。
“好人?”
他凑到李建国耳边,压低声音,热气喷在李建国耳朵边上。
“我看是烂好人,傻老帽一个,活该给贾家当牛做马。”
李建国隨大流拍了两下,没往心里去。
他觉得这会有够无聊的。
有这功夫,不如回屋做点吃的,早点歇著。
接下来,刘海中出了三十。
他掏钱的时候慢吞吞的,从兜里摸出三张十块的,一张一张数给易中海,数完还盯著看了两眼。
阎埠贵出了十块。
那十块钱可把阎埠贵心疼坏了,掏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脸上的褶子跟著一抽一抽的。他把钱递给易中海,眼睛还盯著那钱,盯著易中海把那张钱叠好,塞进手里那沓钱里。
可他是三大爷,又不好出太少,只能咬著牙往外掏。
轮到李建国了。
易中海看著他,脸上挤出笑来。
那笑容堆在脸上,皮笑肉不笑,褶子全堆在眼角。
“李主任可是轧钢厂的主任,一个月工资一百多。”
他顿了顿,笑得越发和蔼,和蔼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次肯定能多捐点吧?至少得比我这个八级工捐得多。”
说著还哈哈笑了两声,笑得假得要命。
“李主任献爱心,贾家肯定会感激你的。”
又是那套熟悉的道德绑架。
李建国笑著看他。
那眼神,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就那么看著易中海。
看得易中海心里毛毛的。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
今天这捐款,大伙儿该捐的都捐了,谁也没落下。
就不信李建国能不要这个脸,一分钱都不出。
“捐啊,怎么能不捐。”
李建国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票子,递给易中海。
那张票子皱巴巴的,是张一分钱的。
“我捐一分。”
“啥?”
看著那张一分钱的票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大茂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他心里直呼好傢伙——这李建国也太敢了吧?
三个大爷最少的都出了十块,这人居然敢只捐一分?
这不得被人骂死?
那一瞬间,他这个经常被全院批斗的老油条,居然有点替李建国担心。
易中海看著手里那张一分钱的票子,脸都绿了。
绿得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葱。
“李主任,您一个月一百多的工资,现在就拿出一分钱?”
他脸上的笑掛不住了,嘴角往下耷拉,眼皮往上翻。
“您好意思吗?”
“就是!”
傻柱也在旁边帮腔,一脸义愤填膺,拳头都攥起来了。
“贾东旭还是您邻居呢,都伤成那样了,您才出一分钱?”
“您还要不要脸了?”
“不愿意啊?”
李建国压根不在乎,伸手就要把那一分钱拿回来。
“那不捐了。”
易中海赶紧躲开,把手往身后一藏,没让他得著。
李建国也不恼,收回手,慢悠悠地开口。
“刚才一大爷不是说了?捐多捐少全凭自愿。”
他看著易中海,嘴角带著笑。
“我觉得他就值这么多,不行吗?”
顿了顿,他又开口。
“一大爷,贾东旭可是您徒弟,您就出一百?”
“您可是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也上百了。”
“您也说了,您老两口没什么花销,存的肯定不少。”
“怎么才捨得出一百?”
易中海脸色铁青。
铁青得发黑。
他出的已经是全院最多的了,这人还想怎么样?把他榨乾?
“我们老两口无儿无女,这钱得留著养老。”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往外蹦。
“一百块已经是我出得最多的了。”
“李主任这一分钱,是打发叫花子呢?”
李建国笑了。
笑出声来。
“打发叫花子我可不给这么少,那得多给点。”
他嘲讽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划过去。
“都说捐钱,捐是情分,不捐是本分。”
“我跟贾家的情分,就值这一分钱。”
“这还是看在大院大伙儿的面子上。”
易中海还想说什么,李建国脸一黑,直接打断。
脸黑下来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你们愿意当圣母,別拉上別人。”
“古人都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怎么,还想抢钱不成?”
话音刚落,许大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直拍大腿。
“李主任这话说得太对了!”
他拍著大腿,拍得啪啪响。
“你们这些人,平日里就知道装,还逼著別人跟你们一起装。”
“累不累啊?”
“不就是捐款?我也捐一分。”
他从兜里掏出一分钱,扔给易中海。
那张钱在半空中打著旋儿,落在易中海脚边。
既然打定主意跟著李建国当狗,那就要紧跟步伐,一步都不能掉队。
贾张氏一直缩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
她眼睛红肿,肿得像两个烂桃,眼皮都亮晶晶的。
今天没少哭。
刚才看著大伙儿往外掏钱,她还有心情在心里盘算。
阎埠贵这个当老师的,家里儿子媳妇都挣钱,居然才出十块,太小气了。往后得想办法从他家再抠点出来。
一大爷倒是有钱,一出手就是一百,往后可以再试试,让傻柱去要。
结果看到李建国那一分钱,她彻底破防了。
猛地站起来,脚底下生风,直直衝向李建国。
那速度快得不像个一百四十多斤的老婆子,像颗炮弹。
“我儿子因为你成了这个样子,你还这么对他?”
“你还是不是人?”
她衝上来,伸手就往李建国脸上挠。
那手指甲又长又脏,指甲缝里塞著黑泥,挠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许大茂想拦,没拦住,自己脸上还挨了两下,火辣辣地疼。
贾张氏膀大腰圆,年轻时候也是吃过苦的,力气大得很。
打一下,真疼。
“李主任!”
许大茂赶紧提醒。
然后就听见——
“砰!”
“哎呦!”
贾张氏那一百四十多斤的身子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上。
被李建国一脚踹飞出去好几米。
落地的那一瞬间,地上冻硬的土都被砸得震了一下。
贾张氏觉得自己五臟六腑都移位了,浑身散了架似的疼。她趴在地上,想爬起来,手撑著地,撑了一下,又趴下了。
“哎呀——我不活了——”
她熟练地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
两条腿乱蹬,两只手乱挥,嘴里嚎得震天响。
“轧钢厂的主任欺负我们贾家——”
“我儿子就因为你毁了——现在还这么欺负人——”
话里话外,全是李建国害得贾东旭出车祸、成了废人。
李建国走过去。
步子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著冻硬的地。
走到贾张氏跟前,弯腰,伸手。
一把將人从地上拽起来。
一百多斤的身子在手里跟个玩具似的,轻轻鬆鬆就拎了起来。
左手拽著,右手上去就是两个耳光。
“啪!”
“啪!”
那声音脆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