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搞破鞋
然后笑了。
“那您可得好好道。”他说,“多磕几个头,李主任说不定能原谅您。”
易中海没理他。
他走到李建国家门口,抬起手。手悬在那儿,好一会儿才敲下去。
“进来。”
他推开门。
李建国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份材料。看见是他,眉头皱了一下。
“有事?”
易中海没往里走。
他就在门口站著,站了一会儿,忽然跪下去。
膝盖撞在地上的声音,跟傻柱昨晚一模一样。
李建国放下手里的材料。
他看著易中海,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什么,只是嘴角往上扯了扯。
“你们爷俩还真是像。”他说,“进门就跪,连声都不带差的。”
易中海没抬头。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著地,说:
“李主任,求您放棒梗一马。”
李建国愣了一下。
这倒没想到。
他还以为易中海是来求自己放过何大清。毕竟傻柱昨晚跪那一场,为的就是这个。没想到易中海跪下来,嘴里喊的是棒梗的名字。
“棒梗?”
李建国靠在椅背上,打量著趴在地上的易中海。
“你跟他什么关係?”
易中海没吭声。
“我跟贾家那点事儿,跟棒梗没关係。”李建国说,“他偷东西,该怎么判怎么判。你凭什么来求我?”
易中海还是没吭声。
但他趴在地上的姿势变了变。肩膀那儿,绷紧了。
李建国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行。”他说,“不说实话就滚。我没工夫跟你耗。”
易中海抬起头。
他看著李建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爬起来,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李建国看著那扇门,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鸟还在叫。叫得很欢实。
晚上的全院大会是二大爷主持的。
他站在院子中间,腰板挺得笔直,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两號。
“今儿个咱们开个大会!”
有人笑出声。
“二大爷,这大晚上的开啥大会啊?”
“全院大会!”刘海中瞪了那人一眼,“咱们大院的老传统!以前被易中海和聋老太他们把持著,净出些不公平的事儿。今儿个咱们就要拨乱反正!”
他身后的几个儿女跟著鼓掌。
稀稀拉拉的,但也算鼓了。
“咱们今天就是要批斗易中海!”刘海中声音更高了,“他干的那些破事,让咱们大院丟尽了人!这种人,还能让他当一大爷?还能让他站著说话?”
“不能!”
许大茂第一个喊出来。
他早就等著这一天了。以前全院大会,他哪回不是被批的那个?易中海偏心,聋老太帮腔,他许大茂就是全院的笑话。现在终於轮到易中海了。
“这种人就不配当一大爷!”他喊,“让他滚下来!”
“对!”
“滚下来!”
喊声此起彼伏。
易中海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他低著头,看不清表情。旁边的人都在喊,都在骂,他就像没听见。
刘海中走到他面前。
“易中海,大家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易中海抬起头。
他看著刘海中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看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
“我听见了。”
他的声音很哑。
“我以前做事不公正,没资格当一大爷。以后二大爷你主持大院的事,我不掺和。以后的全院大会,我也不参加。”
说完,他转身就走。
“切!”
贾东旭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刺耳得很。
“说得比唱得好听!什么不参加,分明是没脸参加!”
贾张氏也跟著嚷嚷:“就是!乾的那些破事,还有脸在院里待著?要我说,这种人就该滚出咱们大院!”
易中海的步子顿了顿。
没停。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自家门口,推门进去。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骂声。
院里的人还在议论。
“这老东西这回是真栽了……”
“活该,谁让他偏心眼儿……”
“聋老太也是,平时看著多好一人,谁知道是特务……”
李建国站在自家门口,听了一会儿。
天黑了。院里点起了灯,昏黄的光从各家窗户透出来。有人在做饭,油烟味儿飘得到处都是。有孩子在哭,嗷嗷的,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挨了打。
他转身进屋。
饭已经做好了。蒋敏走了,晚饭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他坐到桌边,刚拿起筷子,就听见隔壁传来动静。
“你个贱人!”
贾张氏的声音。
“啊——別打了,我错了——”
秦淮茹的声音。
然后是闷响。一下,两下。像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孩子的哭声也跟著响起来,尖得刺耳。
李建国夹了口菜,嚼了嚼。
李建国把耳朵贴上去。
就贴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早晨那碗棒子麵粥太稀,喝得人心里发慌;也可能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正好落在窗台上,晃得人眼晕。
反正他就贴上去了。
然后他听见了。
贾家屋里头,贾东旭的声音,像是憋了很久的粪坑突然炸开——
“你跟一个能当你爹的睡都睡了,还有什么脸在贾家吆五喝六?!”
李建国愣了。
手里的铝饭盒差点掉地上。
“老老实实当你的老妈子!老子给你留张脸,你別给脸不要脸!给老子滚!”
接著是贾张氏的声音,骂得比贾东旭还难听,夹杂著什么“丧门星”“破鞋”“脏了我贾家的地”。
然后就是打人的声音。
啪。啪。啪。
不是耳光,是棍子?还是笤帚?李建国分辨不出来。
但他听见了秦淮茹的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著嗓子的啜泣,像猫叫,像冬天夜里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李建国慢慢直起腰。
他没马上走,就站在那儿,看著贾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照著门槛上一只死掉的飞蛾。
嘖嘖。
他回到自家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筷子头在咸菜碗里戳了戳,没夹起来。
“真没想到。”他自言自语,“这秦淮茹,有两下子啊,易中海那老东西……嘖嘖。”
他想起来那天在刑场。
棒梗被抓的时候,贾家和易中海之间那点不对劲——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操,早就有苗头了。
“不会就是那天爆出来的吧?”
筷子终於夹起一块咸菜,嘎嘣嘎嘣嚼著。
“大新闻啊。”
他笑了。
那种笑,怎么说呢,不是高兴,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看別人家房子著火,你站得远远的,手里还端著茶杯那种笑。
这种事情,搁以后不算什么。大不了离婚唄,各过各的。
可现在是现在。
现在这种男女关係,叫搞破鞋。搞破鞋是要游街的。脖子上掛著破鞋,胸前掛著牌子,让街坊四邻吐唾沫、扔烂菜叶子。
没有好下场。
李建国又笑了。
这回笑得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