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戏尸
费二爷瞅著这光景,心说完了,今儿个算是交代在这儿了,一想到家里的母老虎往后得守活寡,那母老虎要是发起威来不得把他的牌位当搅屎棍用.....他不敢往下想,一咬牙一跺脚,抬腿就要往林夕那边冲,是死是活,总得问个准话!
崔老道伸手想拽他,没拽住,嘆口气,也跟著挪了步子。
也就在这节骨眼上!
“原来好处是这个....崔老道果然有真本事!”
是林夕!一声长长的舒气,跟憋了半天的屁终於放出来似的,听著就透亮!
眾人齐刷刷望去,只见那蒙面少年从书堆里抽出一张残页,往怀里一揣,这才不紧不慢站起身来。
黑雾繚绕,绿火幽幽,四下里阴气逼人,可愣是盖不住他那双眼!
那双眼睛,跟点了两盏金灯似的,烁烁放光!
“爷们儿留神!”
费二爷“噌”地把腰刀抽出来,这玩意儿对付戏班鬼,那就是琉璃瓦盖鸡窝——中看不中用,可好歹是块铁,攥手里头也踏实点儿。
“留嘛神?”
林夕连头都没回,嘴里嘟囔著,伸手就把主屋大门推开了,屋里头黑洞洞的,啥也没有。
人群后头,崔老道猫著腰,脚尖儿衝著门口,隨时准备脚底抹油,可一见林夕这架势,急得直跺脚:
“师弟!你瞎啦?往上头瞧!”
这一嗓子,跟砸进井里的石头似的,院里陡然静了下来。
林夕一抬头,不由得脱口而出:
“好嘛,介是嘛玩意儿?”
这一眼瞧过去,嚇得人后脊樑沟子直冒凉气儿!
一进院半空中,齐刷刷倒悬著十几號人,脚底板子跟钉在半空似的,头朝下、脚朝上,就那么悬著,怎么是吹拉弹唱,什么是生旦净末丑,一个戏班的角儿全在这了,甚至从班主到那给角儿倒茶润嗓子的碎催,一个也没落下。
这些角儿个个穿戴得齐整,武生披靠,老生掛髯,花脸勾脸儿,刀马旦翎子颤颤,彩旦慈眉善目,扮相就別提了,爭相与活人相仿。
可邪性就邪性在这儿了!
当间儿那刀马旦陈秀英,嘴里头越唱越快,跟炒豆儿似的,字儿都咬不清了,她这一快不要紧,旁边那些个角儿们,从班主到碎催,身上的皮肉刷地一下就萎了,跟老树皮子一样,一褶子压一褶子,一层挤一层。
原先那鲜亮扮相全塌了架,一个个齜牙咧嘴,眼珠子往外鼓,脸皮子耷拉著,跟庙里的恶鬼一个德行,这哪还是唱戏的,分明是从阎王殿爬出来的冤死鬼!
林夕正看的呆然,眾人只觉得那唱戏声就在自己跟前,就在自己身上,就在自己脑子里,四面八方全是那鬼叫一样的唱腔,跟潮水似的涌过来,挡都挡不住!
除了林夕和崔老道,都不自觉地往里面挪动,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想停都停不下来!
眨眼之间,那些倒悬的戏尸,褶子缝儿里往外咕嘟咕嘟冒黑气,那黑气越聚越多,拧成一股绳,呼啦一下化作一只大手,兜头盖脸把林夕罩了个严严实实,眼瞅著人就没了影儿。
眾人一瞧,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这人恶鬼给吞了!那么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吧?
崔老道本就猫在后头,脚尖儿一直衝著大门,这会儿见势不好,心说还等什么?这位“师弟”本就是田埂上捡田螺——白捡的,死了活了与他何干?要怪就怪那小子没那金刚钻,偏揽瓷器活儿,充什么大个儿的!
趁大伙儿都看傻了眼,他三蹦两跳躥到大门前,伸手就要拉门往外溜。
哪成想,一拉,没拉动,再一拽,还是纹丝不动。
他趴门缝儿一瞅,好么,外头给锁上了!
那锁头比拳头还大,寻常力道根本弄不开。
扭头瞅瞅那高高的院墙,再低头瞅瞅自己那条不爭气的瘸腿,心里这叫一个悔:
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不该来!
半个月前,王府大宅闹了戏班鬼,里里外外想不出对策,急得上躥下跳,费二爷也是为了在王长贵面前邀功,又听说过南门口说书兼算卦的崔老道有些本事,於是在王长贵面前把崔老道吹得神乎其神,王长贵也听过关於崔老道的奇闻軼事,这可是位高人,就派费二爷来请崔老道去宅中捉妖。
崔老道听罢不住点头:
“说到入宅捉妖....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按以往的惯例,捉妖可比摆摊算卦来钱多,对付好了够一家老小半年的嚼裹儿,再者说,世上哪来那么多妖?天津城又不是深山老林子,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无外乎黄皮子、大眼贼儿什么的,顶天儿是个百十来年的老刺蝟。
崔老道久走江湖,这里头的门道儿门儿清,这些个东西飞不了多高,蹦不了多远,无非是扰人家宅罢了,用不著搬弄五行道法,找著克星就成。
比方说黄皮子怕鹅,大眼贼儿再凶也怕猫,老刺蝟见著菸袋油子跟见阎王似的,只要掐准了七寸,对付这些个玩意儿,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结果一来才知道王长贵招惹了这么个怨鬼!
这下可好,想逃?门儿也没有啊!
崔老道正急得五脊六兽、跟没头苍蝇似的在门口转磨,就听院中黑雾深处猛地炸开一声暴喝:
“灵纸刃!”
这一嗓子,跟旱天打雷一般,震得他一个激灵。
原来林夕被那黑雾罩住的瞬间,眼前刷地一下就黑了,瞬间迷失了方向,前后左右皆是黑雾,整个人好似与世隔绝,置身於山中荒野,无论怎么走都在原地打转。
见此情形,他估摸著是中了戏班鬼的幻术,便抬手从怀里抽出四把提前折好的彩纸刃,“嗖嗖嗖嗖”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掷出一把,插进地里十米开外。
此招一出,立竿见影,凡在灵域之內,无所不见,无所不闻,这才破除幻象,清晰地看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一个戏台边儿上!
脚下踩著的是老旧的台板子,面前齐刷刷立著那些戏尸,一个个瞪著眼珠子瞅他。
而顶上掛著一排白纸灯笼,那烛火绿幽幽的,跟鬼火似的,照得台上阴气森森、忽明忽暗,人脸都青一道白一道的,这架势,是要唱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