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假秀英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那武生率先动了,只见他一个箭步躥过来,手里的弯刀兜头就劈!
虽说唱戏的手里那些傢伙什儿,平日里不是木头雕的就是纸糊的,砍人不疼不痒,可眼前这把弯刀不一样,刀刃上缠著黑雾,呼呼往外冒著阴气,明显不是寻常物件!
这要是挨上一刀,必成倒下之鬼。
林夕哪敢托大?可也不想一上来就把压箱底的裁纸刀祭出,好钢得使在刀刃上,这刚开场就掏老本儿,往后还怎么打?
他运起“巧手灵淬”的神通,两根手指一併,做了个剑指,以指为剑,迎著那武生就斗在一处。
甫一交手,林夕仗著神通凌厉,手指头跟铁筷子似的,一个照面就“咔吧”一声,把那武生的弯刀给撅断了!
紧接著欺身而上,使著近战的功夫,指头雨点儿似的往那武生身上招呼,那武生把式倒也不赖,翻腾跳跃有板有眼,可他那点儿功夫,怎能与林夕神通相提並论,无疑萤火之光与皓月爭辉,没一会儿工夫,那武生身上、脸上让林夕戳得跟筛子底儿也似,窟窿眼儿密密麻麻。
就在林夕得手之际,其余戏子一併杀出,好似九龙爭宝珠,把他围了个密密匝匝、里外三层,更有斧鉞鉤叉,似绵密渔网层层叠进。
林夕左支右絀,空耍出一身汗,非但没能解决戏尸,反倒身陷囹圄,眼瞅著要吃亏,他也顾不得藏私了,先使了个“纸絮御体”,从怀里“唰”地甩出十张彩纸,那纸片子见风就长,化成一层护罩,把他周身要害护了个严实,再又掏出十几把灵纸刃,咬牙一甩,“嗖嗖嗖”直奔群鬼面门而去!
眾戏尸反应不及,只有“噗噗噗”一阵闷响,一个个跟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的倒、栽的栽,眨眼工夫躺了一地。
说时迟那时快,林夕刚喘口气,就见那些躺了一地的戏尸,身上“呼呼”往外冒黑气,那黑气跟活物一般,在地上打著旋儿,最后往当间儿一聚,“嗖”地拧成了一团,化作了一个红衣女鬼。
这女鬼长髮披肩,双目紧闭,脸上抹著厚厚的脂粉,两腮各盖著一团圆圆的腮红,那脸色也白得瘮人,跟抹了石灰一样,周身气场,阴森森的,冷冰冰的,离著八丈远都能觉著那股子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是了,这便是戏班鬼真身!
怎见得?
林夕只拿眼瞟了她一下,心里头“呼啦”一下,就跟开了闸的河水一般,什么憋屈、什么窝火、什么想死的心,全涌上来了,足见这戏班鬼怨气之盛,已超寻常鬼怪。
还没等他细琢磨,那红衣女鬼猛地张开嘴,那张嘴跟撕裂了一般,眼瞅著往两边扯,扯得嘴角都到了耳朵根儿,一张血盆大口,照著林夕,“嗷”地一口就咬下。
“彩纸盾!”
林夕低吼一声,抬手甩出数张彩纸,那纸片子“哗啦”一下连成一面墙,横在身前,可那红衣女鬼一口咬下来,跟铁锤砸木头似的,“咔嚓”一声,纸盾碎了个满天飞,震得林夕往后一仰,蹬蹬蹬连退三大步,胸口发闷,胳膊都麻了半截。
他咬著牙,又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把灵纸刃,瞅准那女鬼喉咙,“嗖”地甩出去,可那女鬼嘴一张,跟吃蚕豆一样,“嘎嘣”一口,咬了个粉碎!
见此异状,林夕心里苦笑:
“还是道途境界太低,连这种程度的恶鬼都灭杀不了!”
好在林夕还有一个压箱底的人材,要不然只能干瞪眼没咒念了,跟前面三位来此灭鬼的道途修士一样,死於恶鬼之口。
“斩!”
林夕不但没有感受到袖中裁纸刀的斩击,即便是强大如红衣女鬼也没有感受到,待她继续咬来,整个脑袋平整滑落,眼睛怨毒地盯著林夕,腔子里黑雾似烟花般四散。
黑雾散出的越多,红衣女鬼的脑袋和身子上的皮肤就如脱落的墙皮,化成一片片纸灰,四散而去,每掉一片,林夕眼前就闪过一幅画面,连接起来可见其过去今生。
原来这戏班叫鸣凤班,说起来也是个草台班子,全伙十几个男女,都是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盪,没一个成名成腕儿的,常年跑江湖,走马穴为生,今儿在这个镇子唱两天,明儿上那个县城演三场,从来不靠长地。
后来班子里收了个女徒弟,叫李秀英,这丫头生得俊,那模样就跟画儿上描下来似的,更难得的是嗓子好,一亮相一张嘴,满场的苍蝇都得停下听两句,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料!
恰好学的是旦角,又因其名与《大英杰烈》戏里的女主陈秀英正好重两个字,班主一拍大腿:
“得了,艺名有了,往后你就叫“假秀英”吧。”
自打假秀英进了鸣凤班,那生意眼瞅著就红火起来了,原先唱三天凑不够半堂座,现在天天坐得满坑满谷,台底下黑压压一片脑袋,连过道都挤满了人,班主数钱数到手抽筋,咧著嘴乐得找不著北。
可这年月,唱戏的哪有好日子过,到处都有欺行霸市的滚地龙、坐地虎、粗胳膊大王、细胳膊黑手,没皮没脸的臭无赖,这帮人听书看曲,从来不给钱,一拍桌子一瞪眼,戏班主还得陪著笑脸端茶倒水,盯上哪个女艺人,哪个女艺人就得脱层皮。
可怜到啥程度呢,就连那拦路的强盗、占山的大王,见了唱戏的都得绕著走,从不打劫衝撞州府的戏子。
为啥?知道这行当的人可怜,榨不出二两油来,还落个坏名声。
“假秀英”名声刚起,还没扬腕儿,那些浮浪子弟、地痞恶霸,一个个跟苍蝇见了血似的,嗡嗡嗡全围上来了,在他们眼里,鸣凤班那就是“浑门”,这路戏班子,不指著唱戏吃饭,女角儿大多是卖艺又卖身,最擅长的就是撩拨台下那些有钱的主儿。
看戏的也不老实看戏,爭著给那模样俊俏的小角儿捧场,比著打赏点戏码,行话叫“戳活儿”,就等散戏之后,把那小角儿叫下来,坐自己大腿上,娇滴滴地喊一声“爷”,再用喷著香粉的小手绢儿往脸上一扫,那位的三魂七魄,当时就撂那儿了,接下来只剩花多少钱办多少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