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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捧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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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句话说得好“一个戏子半个娼”,台上唱戏,台下陪睡,在这年月不算什么稀罕事,有钱的老板们以包养戏子为荣,倒也不足为奇,常去听戏的,大半也是为了这个,要是掰开揉碎往细里说,这里头的门道也深了去了。
    王长贵虽已年过五旬开外,可色心不减反增,比年轻的劲头儿还大,立马把戏园子管事的叫过来,张嘴就点了八幅红幛,让人掛到戏台矮栏上。
    那红幛是用红丝织成的幛子,跟娶媳妇时掛的喜幛差不多,连工带料值不了仨瓜俩枣,可戏园子里有规矩,一幅红幛,十两银子,这笔钱戏园子跟台上的角儿分帐,有四六开的,也有三七开的,角儿越红,分到手的银子就越多。
    要说以往,王长贵可不这样,毕竟是窑子里的常客,什么模样的女人没见过?来捧戏子,无非是附庸风雅、调风弄月,今儿送红幛,明儿送花篮,后儿再送对稚鸡翎,往后胭脂水粉、金釵玉佩一样样添,慢慢花著钱,哄得那小角儿服服帖帖,主动投怀送抱,玩的就是这个劲儿,跟熬鹰似的,讲究个水到渠成。
    可这回不一样。
    那假秀英,长得太俊了,俊得他心尖儿发颤,俊得他觉著自己那些个妻妾都成了庸脂俗粉,这一眼瞧过去,燎得他慾火中烧,浑身燥热,什么文火慢燉、水到渠成,全顾不上了!
    在场那些老板们,哪个不是人精?一瞅麻袋王出手了,立马收了神通,可著满天津卫打听打听,除了八大家谁敢跟这位抢风头?得,让麻袋王可劲儿露脸吧!
    散了戏,王长贵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半刻也坐不住,三步並作两步躥到戏台下,点手叫来班主,“啪”地一拍,一锭金子拍桌上了。
    “单独见见你们那位『假秀英』。”
    班主瞅著那锭金子,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点头哈腰往里让。
    王长贵忍到此时,丹田中的一团火,憋了一整齣戏的工夫,这会儿已经顶到了脑门子,他从怀里抓出一个棒槌,嘎嘣嘎嘣狠嚼了几口,隨即去了后台,吩咐下人不必跟隨。
    他推门就进,里头是个挺宽敞的堂屋,几磴台阶通向前台,七八个戏子正候场,见他面红耳赤闯进来,一个个皆是一惊,王长贵哪儿有心思理会旁人,往左首一拐,挑开二道门帘子,径直走到最里头一间屋跟前。
    推门往里一瞧,屋里点著几盏油灯,火苗子忽忽闪闪,照得满屋子影影绰绰,靠墙摆著两个戏箱,敞著盖儿,里头搭著几件戏袍子,满鼻子的香粉味儿,熏得人脑仁儿发晕。
    等了好一会儿,那“假秀英”才从里头出来,她急著去会情郎,也顾不上登台谢客了,换了身大红旗袍,团花朵朵、瑞彩纷呈,两边的开气儿挺高,一走一动,白花花的大腿上那双玻璃丝长筒袜若隱若现,脸上描眉打鬢,有红似白,梳著一个美人头,上插白玉簪,按当下时兴的话说,整个一摩登女郎!
    唱戏的有句老话“有戏没戏全在脸上,有神没神全在眼上”,假秀英那一双媚眼,宛如玄月,顾盼生姿,往王长贵身上一扫,把他那点儿魂儿全勾走了。
    王长贵只觉得丹田里头那团火,“呼”地一下又躥起来了,烧得他抓心挠肝,十分想要用强,可他又一想,自己在这天津卫,乃至於京畿一带,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传出去个“麻袋王在戏园子耍流氓”,往后还怎么见人?
    碍於麵皮,他只能强压著那股子邪火,脸上堆著笑,话里话外地开始点她。
    怎奈假秀英是个自爱的烈女子,来到天津卫后又认识了个相好,正是情意绵绵的时候,即便王长贵说尽了好话,许下了金山银山,假秀英愣是眼皮都不抬一下,三言两语就把他给拒了。
    王长贵心头冷笑:
    “装他娘的什么大瓣蒜?一个戏子半个娼,就冲你个小娘儿们那勾人的骚样儿,说不陪客?你糊弄鬼呢!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嫌钱少是怎么著?
    他转身就走,心里暗暗发狠,“治不了你个小娘们,我王长贵就不叫麻袋王!”
    可他脸上不露声色,又去找班主,说是后天要在家里过生日,摆宴三日,请他们鸣凤班连唱三天堂会,说著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啪”地甩了过去。
    班主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双手接住金子,那金子在手心沉甸甸的,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声应道:
    “是是是!王老爷您放心,到时候准得让假秀英多敬您几杯长寿酒!”
    王长贵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了窑子泄火。
    转过几日,鸣凤班全伙来到王家大宅,连唱三天堂会。
    头一天,王长贵碍著妻妾子女在场,倒还老实,装得人五人六的。
    到了第二天,他编了个瞎话,说山西大佛寺灵验得很,让家中亲族替他去烧香,求个菩萨保佑,家中亲族们不知是计,收拾收拾就动身走了。
    等亲族前脚一走,王长贵可就不是他了!
    先是大手一挥,把一眾亲友全请走,然后仗著有钱有势,以言语相逼鸣凤班全伙,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今儿个你们得依著我,成全了与假秀英的好事。
    鸣凤班上下自是不从,他当时勃然大怒、暴跳如雷,翻脸比翻书还快!
    一招手,手下人呼啦围上来,要把鸣凤班的人一顿毒打,就单留下假秀英没动。
    王长贵坏事做尽,手底下那些使唤人也没几个好东西,一个个歪嘴斜眼、狗仗人势,没事儿的时候听喝伺候人,一旦主子有命,抄起傢伙就是一群欺行霸市的狗腿子,打瞎子、骂哑巴,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主子一发话,那帮狗腿子可就来劲儿了,不打白不打!
    四五个往上一围,你一拳我一脚,拳脚跟雨点儿似的往下落,打了鸣凤班的男艺人一个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刚到手的赏钱,也让人顺手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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